“我签!我这就签!字在哪儿?”
白纤纤的声音急得变了调,“医生,求您了,一定要救他,他不能有事,他真的不能……”
“我们一定尽力。”
医生顿了顿,但接下来的话却格外沉重,“不过,有些情况你得有准备。腰椎骨折如果伤到神经,后果可能……”
“不会的!”
白纤纤猛地打断,“他不会有事!他刚才还跟我耍赖,说好要给我洗一个月碗的……他不能说话不算话……”
最后几个字,又被汹涌的哽咽吞没了。那只紧握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凌云心里堵得发慌,又酸又胀,眼眶热得厉害。
傻不傻,他想,洗个碗而已,别说一个月,给你洗一辈子都行。
“纤纤,你别慌,小云打小就皮实,肯定能扛过去。”又一个熟悉的声音插进来,是老刘。可就连老刘这故作镇定的语调里,也带着压不住的颤。
“老刘……”
白纤纤的哭声低了,变成压抑的呜咽,“他就是出去帮你个忙,怎么就这样了……怎么会……”
“都怨我!”
老刘狠狠啐了一口,满是自责,“我要是不打那个电话,屁事没有!”
“不怪你……”
白纤纤吸着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是那个杀千刀的司机跑了……”
“医生,CT最快什么时候能做?钱不是问题,我这就去交!”老刘转向医生,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就能推过去。费用的事,护士会跟你对接。”
医生快速交代,“病人额头的伤口已经做了紧急处理,马上送CT室。家属请在室外等候。”
“我跟着他!”白纤纤立刻说。
“CT室有辐射,家属不能进。”护士温和却坚定地拦了一下。
“我……”
“纤纤,听安排。”老刘拉住她,声音也哑了,“咱们在外头等着,给小云攒着劲儿。”
握着他的手松了一瞬,又立刻攥紧,甚至更用力了些。接着,一片温热的湿润落在他手背上,是白纤纤的眼泪。她把额头抵在他手背,声音轻得像羽毛,却一字字砸在他心上:
“凌云,你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我不逼你买鸡腿了,碗也不用你洗了……”
“你醒过来,我们回家,行吗?”
“你别丢下我……”
滚烫的眼泪,滚烫的话语,像一双无形的手,把他不断下坠的意识一点点往上拽。凌云凝聚起全身残存的力气,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纤……纤……”
“他说话了!医生!他叫我了!他醒了!”白纤纤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
“意识有恢复,好现象!”医生的语气也明显一松,“快,送CT室!”
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身下的床开始移动。眼前的光影又开始流转,消毒水的气味包裹上来。
凌云的意识又开始模糊,沉甸甸地往下坠。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却一片安定。
他知道,白纤纤在。
鸡腿还没买,碗还没洗,他得回去。
混沌再次吞没他之前,耳边依稀还有她的哭声,和老刘低声的劝慰。这些声音缠在一起,变成柔软的网,托着他,没让他彻底坠入黑暗。
他好像看见白纤纤了,眼睛鼻子哭得红红,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他想抬手给她擦眼泪,却动不了。
……
CT室的门开了,惨白的光漏出来,刺得门外的白纤纤和老刘眯起了眼。
凌云被推出来,依旧闭着眼,额上缠着纱布,脸白得吓人,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干裂起皮。他安静地躺着,没了平日那股鲜活气,看得人心里发慌。
白纤纤腿一软就要扑过去,被护士轻轻挡开:“家属请让一让,病人需要保持平卧。”
“医生,结果怎么样?”老刘抢上前,眼睛通红,声音绷得紧紧的。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他看了看白纤纤,又看向老刘:“你们是家属和朋友吧?来一下办公室,我跟你们说说情况。”
这话像兜头一盆冰水,把白纤纤最后一点力气也抽干了。
“什么情况.....需要去.....办公室说.....”
她晃了晃,全靠老刘扶着才没倒下。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她却连哭都忘了,只机械地挪着步子,跟在医生后面,脚下像踩着虚空。
办公室灯光冷白,空气里是消毒水和纸张陈旧的味道。医生把一张CT片插上观片灯,指着中间一片触目惊心的阴影:“情况很不乐观。外伤是小事,关键是撞击导致了脑干出血。”
“脑干出血?”
老刘倒抽一口凉气,脸也白了。再不懂医,他也知道“脑干”两个字的分量。
“脑.....脑干......”
白纤纤身子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医生……能、能治吗?我们做手术……花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救他……”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地板上。
医生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这个部位,是生命中枢。神经比头发丝还密,手术难度……非常大。就算闯过手术关,后面也可能面临长期昏迷、瘫痪,或者更糟的情况。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不会的……刚才他还好好的……”白纤纤猛地摇头,眼泪决堤,“他还说要给我买鸡腿……怎么会……”
老刘也红了眼眶,扶住白纤纤发抖的肩膀,看向医生:“医生,就……没别的路了吗?”
“先用药物控制出血,降低颅压,观察意识变化。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医生在病历上记录着,“但你们也要明白,有些事,不是努力就一定有结果。”
“最坏的打算”。
这几个字碾过白纤纤的心,钝刀子割肉一样疼。她瘫坐在椅子上,眼前模糊一片,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凌云的样子在晃——
他笑着揉乱她的头发,他耍赖从背后搂住她,他深夜陪她一笔笔对账,他说要教乐乐练武,不像自己一样半途而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