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作者:中毒紫荆 更新时间:2026/1/27 8:06:17 字数:1985

“……不用麻烦,我……没什么胃口。”

她抬起头,看向君江寒,轻轻摇了摇头。

“好,那等你想吃了再说。”

君江寒没坚持,只是看着她,“医生说了,静养最重要。以后……”

他顿了顿,眼底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极快闪过,快得几乎像是错觉,“有哥在。”

君云凌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移开视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没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君江寒似乎怕这沉默蔓延,开始说起一些零碎的、无关紧要的事——她小时候如何缠人,丢了一只猫哭了整晚,偏爱城南老字号的核桃酥……

他说得很慢,目光一边小心翼翼地掠过她的脸,留意着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君云凌偶尔会轻轻点一下头,虽然对那些被提及的往事印象并不深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真挚和藏不住的心疼。紧绷的脊背却在对方平稳的语调里,一寸寸地松了下来。

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情绪,让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堂哥无法产生抵触,反而在这片陌生的处境里,寻到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往后几天,日子在消毒水的气味和监护仪的滴滴声里淌过。

君江寒似乎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落脚点。

公司医院两头跑,每天晚上,总要待到君云凌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而第二天清晨,君云凌睁开眼,总能先看到那个穿着清爽的身影,歪头靠在床边的椅子里,闭着眼,眼下覆着淡淡的青黑。

这天早晨,君江寒手里多了一个藏青色的双肩背包,款式简洁,洗得很干净。他把书包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凌儿,你的书包。”他声音温和,“从你房间拿的。里面有手机、钱包、身份证,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书包侧袋,“一本日记。看看吗?或许能想起点什么。”

君云凌看着那个陌生的背包,心绪复杂。

这就像一把钥匙,即将打开一扇通往“君云凌”过往的门。

门后是阳光还是更深的黑暗,她不知道。想到日记里可能记载的暴力和绝望,她指尖有些发凉。

君江寒看出她的犹豫,伸手轻轻拍了拍书包,“别怕,不想看就先放着,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再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这份体贴让君云凌紧绷的心弦松了松。

她点了点头,伸手将书包拉到自己身边。

里面是一部银色的智能手机,一个小巧的浅棕色皮质钱包,一张身份证。

她的目光先被手机攫住,通过手机,最容易获取到现有的信息。

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锁屏上,日期清晰跳动——2023年8月5日。

君云凌的呼吸骤然停住。她用力眨了一下眼,又眨一下。

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解锁,点开设置,日期、时间、年份……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凌乱的轻响。

最后,她猛地按住电源键,屏幕暗下去。

几秒后,重新亮起。

2023。

那串数字死死钉在屏幕上,纹丝不动。

不是2013。

凌云生命定格的那天,分明是2013年的深秋。

他记得那么清楚,那天早上乐乐还缠着他要吃街口的糖糕,白纤纤系着围裙在厨房门口,笑着说晚上想吃卤鸡腿,让他记得买。

在他的感知里,从被撞飞、坠入黑暗,到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苏醒、承受记忆撕裂的痛苦,明明只过去了短短几天。

可手机屏幕上,却冷酷地宣告着:十年。

整整十年,三千多个日夜,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喃喃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胸口像被无形的东西死死堵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钝痛。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机身上迅速蒙了一层湿冷的薄汗。

十年。

乐乐呢?那个软软糯糯、会抱着他腿喊“爸爸”的小豆丁,现在该是十六岁的少年了。

他错过了他整个成长过程——第一次背起书包走进小学,第一次考百分拿着试卷回家献宝,第一次叛逆顶嘴,第一次长出喉结变声……

白纤纤呢?他承诺要照顾一辈子的女人。

这十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在深夜对着他的照片流泪?她……有没有开始新的生活?

汹涌的思念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将她吞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搓,疼得她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却仍堵不住喉咙里溢出的、破碎的哽咽。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晃动,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溅开细小的水渍。

不,不行,万一呢?万一他们还在呢?

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调出拨号界面,凭着烙印在灵魂里的记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凌云的号码,尾号是他当年笑着说的“一生一世”。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耳膜。她屏住呼吸,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她挂断,手指抖得更厉害,几乎按不准按键,又拨出另一个刻骨铭心的号码。

同样的、机械的女声。

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老刘的,几个要好朋友的……所有她能背出的、属于“凌云”世界的号码,全部沉入冰冷的忙音。

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

她脱力地靠向床头,手机从彻底失力的掌心滑落,悄无声息地陷进柔软的被褥。

抬起手,捂住脸,细瘦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紧紧交叠的指缝间漏出来,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手背和袖口。

这不是君云凌的眼泪。

这是凌云的。

是那个死了十年、却突然发现自己“活着”、并发现自己弄丢了整整十年光阴的男人的,迟到了太久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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