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一个裹成茧、誓死不出,一个站在床边忍笑,气氛微妙之际。
“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带着迟疑的敲门声。
被子里的“蚕宝宝”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蠕动了一下,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凌儿?冰冰?你们在房间里吗?怎么把门锁了?出什么事了?”
君江寒心里到底放不下。冰冰一早过来,神情冷淡,直奔凌儿房间,还锁了门……
这太不寻常了。
他在楼下转了几圈,终究是坐不住,受不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猜测,轻手轻脚地上楼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哥担心你呢,你要不......跟他讲一声?”
袁冰冰心底好笑地问道,但是没有表现出好笑的意思,直到被子里的少女这会儿正娇羞无限,自然不会落井下石。
君云凌顿了一下,闷闷的、带着明显抗拒和羞恼的声音才从被子里传出来:
“哥!没、没事!你不许进来!也不许问冰冰姐!”
她死死攥着被角,生怕袁冰冰一个“心直口快”,把这件让她恨不能立刻从地球上消失的事情说出来。
那她真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没脸再见这个哥哥,没脸踏出这个房门一步了。
那属于凌云灵魂的、残存的男性自尊(或者说羞耻心),让她对这件事,对可能被君江寒知晓的尴尬,讳莫如深,恐惧到了极点。
“江寒,没事,就是女孩子之间的一点小秘密,聊聊天。你别在门口转悠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袁冰冰见状,忍着笑意起身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对外面大声说着。
门外的君江寒显然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恐怕是不能让男生知道的事情,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哦、哦哦,好,好。那、那你们聊,我不打扰,不打扰。”
屋内的两人能听到脚步声在门口迟疑地徘徊了两下,终究还是渐渐远去了,只是君江寒心底的好奇恐怕是有增无减。
袁冰冰转过身,看着床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你哥走了,快出来吧,别闷坏了。”
被子里没有任何反应,袁冰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被子卷”,“凌儿?小凌儿?”
“被子卷”蠕动了一下,没全出来,只露出一小截红得滴血的耳尖。
袁冰冰也不勉强,知道她这会儿羞劲没过,退而求其次地转移话题,
“床单脏了没法睡了,我去跟柳姨说一声,让她给你换床干净的被褥。再让她煮碗红糖姜茶,你喝了暖暖肚子,能舒服点。”
等了十几秒之后,才从被子里传来一声细若蚊蚋、闷闷的回应:
“……嗯。谢、谢谢冰冰姐。”
语气里的感激是真切的,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般的依赖。
如果不是袁冰冰接到电话后,毫不犹豫、第一时间赶过来,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独自面对、处理这兵荒马乱、让她世界观都险些崩塌的早晨。
这份在极端窘迫中伸出的、体贴的援手,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头酸软。
袁冰冰听着那闷闷的、带着哭腔的道谢,心里也软成一片。
“跟我就别客气了,我先下去了,你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听到被子里再次传来一声很轻的“嗯。”之后,她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柳姨,早。”
柳姨正在准备早餐,见到她,笑着打招呼:“冰小姐这么早?早饭马上好,有您爱吃的虾饺。”
袁冰冰走近些,压低声音才说道,“凌儿房间的床单被套,今天可能需要换一下。麻烦您等会儿上去,轻一点,帮她换套干净的吧。再就是……她好像有点着凉,肚子不太舒服,能不能麻烦您给她单独煮碗红糖姜茶?”
柳姨是过来人,一听“红糖姜茶”、“肚子不舒服”,再看看袁冰冰这特意避开人、低声嘱咐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明镜似的。
“哎,好,好。我晓得了,冰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准备。”
她了然地笑了笑,连连点头。
君云凌在被子里龟缩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敢像做贼一样,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头,乌黑的眼睛警惕地转动,打量着空无一人的卧室。
使劲揉了揉脸,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又听。
门外没有声音,把门拉开一条小缝,“有人吗~~~?”
她轻轻拉着长音唤了一声,以免君江寒在旁边还没走,等着搞偷袭。
直到半分多钟了还没有任何回应,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安全了。
她飞快从衣柜里胡乱抓出一套宽松的卫衣和长裤,手忙脚乱地套上,没敢从前厅过,从后院的小侧门快步闪了出去,身影没入庭院清晨略显清冷的空气中。
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小区门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前。
推门进去时,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咚”一响,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顿住,头垂得更低,脸颊刚刚褪下一点的温度又“腾”地烧了起来。
“你好。欢迎光~~临~~!”
“啊!·······”
她被收银员热情的招呼声吓得一跳,物理意义上的跳起来。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收银员讶异的目光,也不敢看货架上其他琳琅满目的商品,直奔角落那个特定的货架。
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包装的卫生巾,颜色、品牌、功能五花八门,看得她眼花缭乱,刚平息一点的慌乱又涌上来。
“好像......是这个.....吧?”
她也不敢问收银员哪个好用,只能凭着对袁冰冰给的那片卫生巾包装颜色和图案的模糊记忆,手指发颤地从货架上抓了两包看起来最相似的,看也不看具体型号和功能,像拿着什么烫手山芋,紧紧攥在手里,柔软的塑料包装在她汗湿的掌心被捏得轻微变形。
“你好,总共36,需要便利袋吗?”
她脸红到了耳朵根,怯怯懦懦地回了一声,“要.....要个黑.....黑色的。。”
扫码付钱时手机差点脱手,输密码时又按错了一个数字。
“好的,请拿好,欢迎下次光临!”
她甚至能感觉到收银员投来的、或许只是寻常的、但在此刻的她看来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
“哦......好。谢、谢谢!”
“叮”一声,支付成功。她抓起店员装进不透明塑料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
又像来时一样,低着头,从后院“溜”回了别墅,闪进自己的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