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冰冰抵达时,君江寒正在前院的草坪上做简单的拉伸晨练。
“咦?冰冰?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见她推门进来,君江寒立刻停下动作,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几步迎上去。
“不是来找你的,一边儿待着去,别挡路。”
袁冰冰脚步没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米色的风衣下摆随着动作划出利落的弧线。
说罢,便径直从他身边掠过,头也不回地往屋内走去,高跟鞋鞋跟敲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留下君江寒一个人僵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懵,完全搞不懂女朋友这突如其来的“冷落”是为何。
他下意识回头,看着袁冰冰快步走进客厅、消失在旋转楼梯口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晨练的行头,嘀咕了一句:
“……我哪儿又惹她了?”
袁冰冰放轻脚步上了二楼,在君云凌的卧室门前停下,屈起手指,极轻地叩了叩门板:
“凌儿?是我,冰冰。你在里面吗?”
“咔。”
她话音刚落,几乎是同一秒,房门就猛地、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君云凌的小脑袋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出来,乌黑柔软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
她那双盛满了惊慌和无措的眼睛,像受惊小鹿般飞快地扫视了一遍空旷安静的走廊两端,确认没有第三个人,那副探头探脑、随时准备缩回去的模样,活像一只在洞口谨慎张望、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逃回巢穴的、毛茸茸的松鼠。
“我哥……他没跟上来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和浓浓的羞赧,脸颊连同耳廓都染着不正常的、滚烫的红晕,连呼吸都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
“放心,他还在前院发愣呢,我没理他。”
袁冰冰立刻压低声音安抚,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弯起一点好奇的弧度。
君云凌这才松了口气,猛地拉开房门,一把抓住袁冰冰的手腕,将她迅速拉进房间,然后“咔哒”一声,飞快地反手锁上了门。
“凌儿.....你这.....到底怎么了?”
袁冰冰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口因为刚才那番动作而微微起伏。
“冰冰姐……你、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一只手还死死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另一只手微微发着颤,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怯生生地、无比难为情地指向卫生间的方向。
“哦.......”
袁冰冰被她这阵仗弄得心头一紧,也顾不得多问,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握住门把轻轻推开。
只一眼。
白色的浴缸里,泡着一团浅灰色的织物,水面是淡淡的、令人无法忽视的粉红色,丝丝缕缕的颜色还在从织物中缓慢渗出、晕开。
浴缸边缘溅着些水渍,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属于女性的、隐秘的甜腥气。
哦~~!原来这样!
袁冰冰瞬间就明白了,轻轻带上了卫生间的门,阻隔了那片狼藉的视觉刺激,走回床边。
君云凌还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门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
“凌儿,过来,别怕,没事的。你这是……来例假了,对吧?”
袁冰冰在柔软床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例、例假?”
君云凌猛地抬起头,对这个更隐晦的词汇,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重复,像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的小学生。
袁冰冰看她这副全然懵懂、甚至带着点惶恐的模样,喉咙一涩,有些窒息。
君云凌已经十七岁了。
正常女孩十三四岁就该经历、被母亲或女性长辈仔细教导过的事,她竟然到现在才第一次遇到,而且对此一无所知,只有纯粹的恐慌和羞耻。
想来是之前那漫长的、暗无天日的岁月里,长期处于极度的精神紧张、恐惧、压抑和严重的营养不良状态,导致了生理期的严重紊乱甚至闭经。
现在生活环境骤然变得安稳、平静,被细心照料着,身体机能才开始像冻土解冻般,慢慢恢复,这最基础的女性特征,才姗姗来迟。
这迟来的、本该象征“长大”的生理信号,背后揭示的,却是这个女孩过往究竟吃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身体和心灵曾被摧残到何种地步。
这个认知,让袁冰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酸涩的疼意无声蔓延。
“就是女孩子的生理期,每个月都会有的,很正常的。”
袁冰冰耐心地解释,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这说明你的身体在慢慢变好,是好事呀。之前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了,身体顾不过来,所以一直没来。别慌,这没什么丢人的,我来教你,很快你就明白了。”
“哦........”某个刚变成少女的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看,就这样.......”
袁冰冰自然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包里拿出两片卫生巾,拆开包装,仔仔细细、循序渐进地讲解起使用方法、注意事项,以及这几天需要留意的饮食和休息。
君云凌僵硬地、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坐下,屁股只挨着一点点床沿。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乌黑的长发滑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烧得通红的脸。
袁冰冰的语气平和,就像在讲解一道简单的数学题,没有任何尴尬或闪烁,最大限度地消解着这件事可能带来的羞耻感。
害羞的那个少女,双手紧攥自己的衣角,那种属于凌云灵魂的、巨大的男性羞耻感,和此刻少女身体带来的、无法回避的生理窘迫,让她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永不见人。
好不容易,在极度的羞耻和混乱中,她勉强听明白了最基本的用法和步骤,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快点结束这一切”的空白。
“懂了吗?”袁冰冰微微歪头,疑问地看着她。
“嗯嗯!!”
她的头低的让袁冰冰看不到一丝脸,几乎是抢也似的抓过袁冰冰手上的卫生巾,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咔哒。”
卫生间的门被从里面反锁,然后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小妮子.....脸皮还挺薄!”
袁冰冰无奈地笑了笑。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又打开一条缝,她已经换好了,却依旧羞得不敢抬头,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从袁冰冰身边窜过,然后一头扎进还没整理好的被子里,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小撮乌黑的发顶在外面。
“凌儿?感觉怎么样?”
“凌儿?”
任凭袁冰冰在外面怎么温柔地喊她名字,她都死死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那副娇憨又倔强、羞到极致的模样,终于让袁冰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