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团建散场时,夜色已漫过校园的林荫道,晚风卷着白日残留的燥热,吹在沾满汗水的迷彩服上,竟透出难得的清凉。
四人从食堂买了点饭带回到402宿舍,军训一整天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四人皆懒得动弹,各自瘫坐在椅子上,挽起衣袖扇着风,额角未干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落。君云凌靠在椅背上,鼻尖萦绕着室友们身上淡淡的馨香,相较于初入宿舍时的拘谨无措,此刻竟已全然习惯。
她暗自思忖,从前作为凌云时,若是这般近距离接触异性,难免会心生局促,可如今顶着君云凌的身体,面对同寝室的女生,早已没了最初的别扭,只是这份坦然里,又藏着一丝隐秘的不安:身体的转变已然改变了她的感官与习惯,不会哪天真的因为这具少女躯体,对身边的男生生出不该有的冲动吧?
这般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几口,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四人轮流去洗澡,浴室里的热水冲刷着浑身的疲惫,洗完澡换上柔软透气的睡衣,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大家不约而同地爬上床铺,靠着床头支起小桌子,一边刷着手机分享校园论坛上的新鲜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从军训的严苛聊到教官的趣事,又飘到了晚上团建的才艺表演,细碎的话语填满了静谧的夜晚。
君云凌翻着手机,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屏幕顶端的时间上,心里莫名惦记起君江寒,不知道他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还在忙着学业或是社团的事。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君江寒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嘈杂的喧闹声,碰杯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显然是在热闹的场合。
君江寒的声音带着几分被酒精浸染的沙哑,却依旧温和:“凌儿?怎么了?”
“哥,我就是问问你在做什么。”君云凌放轻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安心,“是不是在外面应酬?”
“不是应酬,是跟几个老朋友聚聚,林风他们好久没见了,就一起吃个饭喝两杯。”君江寒的声音隔着喧闹传来,时断时续,“你军训累不累?今天有没有受委屈?”
君云凌闻言心头一暖,连忙应声:“我不累,都挺好的,教官虽然严,但也没为难我们。你少喝点酒,别开车,让司机来接你,知道吗?”
“知道了,放心吧。”君江寒笑着应下,“我这边有点吵,等散了场给你回电话,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林风,你TM趁我接电话又给我倒酒....。”两人又匆匆叮嘱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往后几日,军训的节奏愈发规律,却也愈发严苛。晨光微熹时,操场便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钱安国教官的口令穿透晨雾,日复一日地打磨着新生们的意志。
白天的训练依旧围绕基础动作展开,慢跑、立正、稍息早已成了开胃小菜,正步踢腿的高度、摆臂的幅度被要求到极致,一站就是半小时,迷彩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贴在背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盐渍;
后来新增的军体拳训练,更是让众人叫苦不迭,出拳要迅猛有力,踢腿要稳准狠,每一个招式都要反复打磨,直到动作整齐划一、充满气势才算过关。钱教官从不肯手下留情,哪怕是细微的偏差,也会要求全队重来,直到所有人都达到标准,夕阳西下时,才能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在晚风里缓步返回宿舍。
相较于白天的紧绷,夜晚的时光便显得格外珍贵。晚风驱散了白日的燥热,各班聚在操场的固定区域,或围坐在一起分享零食、畅谈趣事,或跟着手机旋律哼唱歌曲,偶尔还有人自发组织小游戏,肆意的欢笑与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漫过整个操场,将训练的疲惫渐渐冲淡。
君云凌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夏天叽叽喳喳地吐槽训练糗事,看黄诗瑶和叶清分享日间的小收获,偶尔也会加入话题,眉眼间染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这段日子里,李天松并未因初次被拒而退缩,依旧执着地向君云凌示好。
训练时,他总会刻意站在离君云凌不远的位置,队列调整时悄悄帮她占个阴凉些的站位;休息时,会主动买来矿泉水、纸巾,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哪怕每次都被君云凌冷淡拒绝,也只是挠挠头收回手,眼底虽有失落,却从未有过怨怼;晚上回到宿舍,他还会发来关心的信息,叮嘱她记得拉伸放松、早点休息,字里行间皆是温柔。
君云凌始终保持着疏离的态度,矿泉水从不接,信息也从未回复,训练时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休息时也会主动往室友身边凑,用明确的态度划清界限。
这般冷淡的回应持续了十数日,李天松终于彻底明白,君云凌不是故作矜持,而是真的毫无恋爱心思。
他收起了那份青涩的好感,不再刻意凑上前示好,往后的相处里,只以普通同学的身份相待,偶尔在班级群里回复通知,会顺带@她提醒一句;
遇到功课上的疑问,也会礼貌地请教,不再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君云凌见他识趣地收敛心思,也卸下了防备,偶尔碰面时会主动点头问好,收到他的提醒时也会报以浅浅的笑颜,两人之间终于恢复了同学间的平和与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