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凌家小院。
没有石榴树。
没有一年四季开满鲜花。
没有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没有凌乐乐。
更没有.......白纤纤。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保安亭上方冰冷的监控摄像头,望着小区里进进出出、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面孔,望着头顶那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高远蔚蓝的秋日天空。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不是她记错了路。
是她的“过去”,她作为“凌云”存在过的所有证据,真的被连根拔起,彻底抹去了。
连一砖一瓦,一点痕迹,都没给她留下。
她好像……
真的成了一个没有“过去”可以凭吊,没有“故地”可以重游,与这个世界断了最后一丝有形连接的,孤魂野鬼。
她不愿放弃。努力吞咽了几下,才让干涩的喉咙发出一点声音。
“谢谢你,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保安大叔跟刚才那个阿姨一样,看了她几眼,确认不像有威胁坏心思的样子,点了点头。
她迈动步子,走进去,漫无目的地走着。
小区很大,住户很多,有男女老少,有打有闹,但是......
没有任何一个与她记忆中,有一丝重叠的身影。
直到。小孩逐渐被大人喊回家吃饭,下班的男女匆忙地从她身边经过。
直到。太阳逐渐西斜,正白的光线,变得橘红。
君云凌缓缓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朝着与“山河之境”小区大门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
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
她没有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扇在夕阳金光下逐渐暗淡的大门。
只是一步,一步,麻木地往前挪。
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剩下保安大叔那句斩钉截铁的“没有”,和步行街里喧嚣刺耳、却又无比陌生的人声,反复交织、冲撞。
眼前的柏油马路、整齐的行道树、远处的高楼轮廓……瞬间开始天旋地转,扭曲、模糊,融化成一片晃动的色块。
她下意识想伸手扶住旁边的路灯杆,可指尖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软绵绵地垂着。
只觉得天在转,地也在转,胸口闷得发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心脏,扼住了喉咙。
下一秒,眼前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意识像退潮的海水,飞快地沉下去,陷入一片纯粹的、冰冷的漆黑。
身体失去所有支撑,软软地、重重地向前栽倒,“砰”的一声闷响,摔在了坚硬冰凉的柏油路面上。
“哎!有人晕倒了!”
“快!快打120!”
“这姑娘怎么了?”
周围的惊呼、杂乱的脚步,像是从极其遥远的水底传来,微弱,模糊。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尖锐地划破了安远市这个平静的秋日傍晚,闪烁的蓝光在街道上拉出一道急促而冰冷的弧线。
黄海市,云顶观澜。
君江寒拿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锁得死紧。
从下午两点多开始,他就隔一会儿给妹妹打个电话。
起初是漫长的等待音,无人接听,他安慰自己,也许在车上睡着了,没听见;也许到了地方,在逛,环境吵。
后来,电话干脆直接转到了冰冷机械的语音信箱,那个训练有素的女声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心里的不安,像野地里的荒草,遇到一点火星,瞬间就疯长起来,烧得他坐立难安。
“凌儿到底去哪儿了?还没有消息吗?”
“君总您别急,我还在查。”助理面露难色,只能先递上来一杯凉水。
“我不急?!怎么不急?你妹妹丢了你不着急?”
君江寒大手一挥,把助理端来的水杯打翻在地上,“哗啦”一声,玻璃杯碎了一地。
柳姨赶紧拿着扫帚过来打扫,与助理对视一眼,眼底的担忧和惊恐,几乎要化为实质。
凌小姐在少爷心底的位置太重,向来温和的少爷上次这么焦躁也是因为她住院的事情。
“叮铃铃------”
就在他焦躁得在客厅中央停下脚步,抬手狠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几乎要克制不住要砸了一切的冲动时——
握在掌心的手机,突兀地、剧烈地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陌生的、急促的默认铃声。
不是他设定的、属于君云凌或袁冰冰的专属铃声。
君江寒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心脏。
他几乎是触电般抬起手,屏幕朝上。
屏幕上跳动的,不是熟悉的“凌儿”或“冰冰”的备注,而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带着区号的固定电话号码。区号显示是——安远。
安远市的电话。
他指尖颤抖着点开了接听。
“你好?”
“喂,您好,请问是君云凌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带着医院特有告知情况的那种平静。
“是!我是!”
君江寒松了口气,没松下去,又猛地提了上来。
“她怎么了?出事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都有些颤抖。
“这里是安远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她在路上晕倒,被好心路人发现,拨打120送来了我们医院。目前已经醒了,但情绪和身体状况都不太稳定。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安远市?
君江寒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凌儿跑去安远市做什么?那个地方,她从来没跟他提过,一次都没有。
他来不及细想。
“我是她哥哥!”
他对着电话那头,几乎是用吼的。
“我现在就过去!立刻!马上!麻烦你们,先照顾好她!我很快就到!求你们了!”
挂了电话,他甚至来不及去楼上拿件外套,猛地冲进车库,发动车子。
“君总。君......”助理拿着公文包在身后小跑着,刚到车库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迈巴赫一贯静音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君江寒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仪表盘上,车速指针早已超出了安全限速,稳稳地停留在某个危险的红区边缘。
车灯像两把利剑,刺破沉沉的夜幕,一路朝着安远市的方向疯了一样疾驰,最后彻底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
一定不能出事啊!
心里的焦虑像野火燎原,越烧越旺,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烧穿,方向盘被他攥得发烫,掌心却全是冰凉的汗。
脑子里全是君云凌的脸——她离开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执拗和一丝恳求,轻声说“哥,就让我自己去吧”时的模样。
几百公里的路程,他硬生生将时间压缩了一半。
赶到安远市人民医院时,已是深夜,住院部大厅里灯火通明,透着一种冰冷的安静。
君江寒顾不上满身的风尘和疲惫,冲到护士站,焦急地问清了病房号,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着冲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