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几乎同时，君云凌握着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提示。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在备注栏里输入：“李天松 - 同学”。
黄诗瑶靠在旁边的桌沿，看着李天松那副“心愿得偿”、喜形于色的样子，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警告，又像是玩笑：
“李同学，微信可是加上了。但话得说在前头——不许到处乱发我们凌儿的微信号给其他男生啊！咱们凌儿这么……嗯，清新脱俗，可经不起你们那群饿狼组团来骚扰。要是让我知道你敢乱来，哼哼……”
“一定一定！我保证！” 李天松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单纯的喜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收起脸上过于外露的笑容，正了正因为激动而有些歪斜的坐姿，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看向君云凌：
“君同学，我……我想跟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追你的话，可以吗？”
“啊？！”
她闻言，微微睁大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彻底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高效”且大胆。
前后认识不过几分钟，对话加起来不到十句，刚加完好友，就当众、如此直白地表明心意？
这份急切、莽撞、又带着点不管不顾勇气的少年心性，让她一时有些猝不及防，甚至觉得有点荒谬。
她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思考该如何拒绝才能既明确表达自己的态度，又不至于让对方太难堪——
“哇——！！！”
旁边的黄诗瑶和早已凑过来、竖着耳朵听的夏天，几乎是同时大叫出声。
“李天松！你可以啊！认识还没两分钟，微信刚加上，这就直接表白了？你这行动力，这魄力，我服了！是条汉子！” 夏天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毫无形象可言。
黄诗瑶也抱着胳膊，挑眉看着他，红唇勾起玩味的弧度，“李同学，你这‘直球’打得也太猛了吧？我们凌儿都被你吓到了！不过嘛……勇气可嘉，勇气可嘉！至少比那些只敢偷偷看、在背后议论的怂包强多了！”
两人的声音在原本就嘈杂的教室里不算最响，但因为话题劲爆，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同学的注意。
原本各自闲聊的小团体纷纷停下，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聚焦在君云凌和李天松身上。
“什么情况？”
“不知道，看看再说。”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
李天松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耳根红得能滴血，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和慌乱。但他依旧倔强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君云凌。
君云凌的眉心，出现一道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折痕。
心底那点因为对方清爽外形和阳光笑容而生的、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属于“这个男生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初步好感，瞬间被这份突兀、直白、甚至有些不顾场合的“表白”消磨殆尽，涌上心头的是迅速蔓延开来的烦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她太清楚李天松此刻的心思。无非是始于颜值的一时惊艳和心动，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冲动、热血和“想要就要”的莽撞。
这种感情，或许纯粹，不掺杂世俗算计，但太过轻率，也太过自我，完全没考虑对方的感受和场合是否恰当。
他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完成一个“表白”的仪式，至于后果、对方的为难、可能造成的尴尬，似乎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与其给对方留下任何模糊的幻想空间，让他误以为自己只是害羞或考验，不如一开始就斩钉截铁，让他彻底死心。对双方都好。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天松，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不可以。”
三个字，清晰，利落。
她顿了顿，在李天松骤然变白的脸色和周围瞬间加重的吸气声中，继续平静地补充，将最后一条路也堵死：
“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不想考虑这些事。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李天松的脸颊从通红迅速褪成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的光亮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身体僵硬在那里。
黄诗瑶和夏天也收起了脸上调侃的笑容，悄悄碰了碰君云凌放在桌下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说得太直接了”的暗示。
即便要拒绝，也可以稍微委婉一点，用“我现在想以学习为重”、“我们还不了解”之类的理由，给对方留点面子，不至于让他当众这么难堪。
毕竟都是同学，以后还要朝夕相处四年。
但君云凌神色依旧淡然。
她太明白了，在这种涉及感情边界的事情上，心软、犹豫、或者给出模棱两可、留有想象空间的回应，才是对对方最大的残忍和不负责。
那只会让对方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陷入更深的纠结、自我攻略和痛苦之中，浪费彼此的时间和精力。
长痛不如短痛，一开始就划清界限，把话说到毫无误解的可能，才是最妥当、也是对彼此都负责的处理方式。
至于对方的面子……当他不顾场合、当众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可能面临的结果。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就在这时——
“吱呀——”
教室的前门被再次推开。
梁丛和孙小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四人合力推着一辆装满迷彩军训服装的平板小推车。小推车被压得微微下沉，叠得整整齐齐的迷彩服堆成了小山。
四人额角都沁着细密的薄汗，呼吸有些急促。
梁丛率先开口，试图获得全班同学的注意，压下了教室里那诡异的寂静和聚焦在后排的视线：“大家安静一下！军训服装到了！现在按座位顺序，依次上来领取！报清楚自己的尺码，别拿错了，不然不合身穿起来更受罪！”
他这话像一剂及时的缓冲剂，瞬间打破了凝固的尴尬气氛。
比起看一场结局已定的、略显残忍的青春闹剧，眼前实实在在的、关乎未来半个月“受苦受难”形象的军训服，显然更具吸引力和紧迫性。
原本聚焦在君云凌和李天松身上的目光，纷纷移开。
同学们“呼啦”一下站起身来，暂时忘却了刚才的小插曲，三三两两地围拢到小推车旁，叽叽喳喳地询问着尺码、互相比较着大小，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喧闹忙碌的景象。
李天松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椅背，仿佛想借此汲取一点支撑。
耳尖那不正常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他只敢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偷偷地瞟向君云凌的方向，看到她已经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前方领取服装的人群，侧脸线条优美而冷淡。
他像被那冷意刺到，迅速收回目光，深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在桌上的、微微发颤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