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雪拿出记录着大家报到时填写的粗略身高体重的花名册，站在小推车旁，一手拿着笔：“下一个，报姓名和平时穿衣尺码！说清楚，别拿错了换起来麻烦！”
梁丛在一旁帮忙递服装、维持秩序，偶尔提醒一句“别挤，按顺序来，每人都有，不会少了谁的”。
君云凌坐着没动，等前面几排的人领取得差不多了，才起身走过去。
报了尺码，从梁丛手里接过一套属于她的迷彩服。布料是那种典型的、偏硬挺的化纤混纺，颜色很深，摸起来有些粗糙，还带着一股崭新的、淡淡的工业染料和仓储灰尘的混合气味，不算好闻。
黄诗瑶和夏天也紧跟着领了自己的服装。两人凑在一起，将衣服抖开，在身上比划着，对着教室玻璃窗的反光打量。
“我的天，这版型……是麻袋吗？也太宽松了吧！毫无腰线可言！这穿上，还能看出本姑娘前凸后翘的曼妙身材吗？完全就是一桶移动的迷彩涂料！” 黄诗瑶拎着那件对她而言明显过于宽大的上衣，一脸嫌弃。
“颜色才是硬伤！这深绿配土黄，简直是显黑神器！我感觉我已经黑了一个度了！” 夏天把裤子在自己腿上比了比，裤腿长得几乎要拖地，哀嚎道，“完了完了，半个月下来，我要成黑炭了！”
叶清乖乖站在一旁，将衣服仔细叠好，抱在怀里，等两人吐槽完、才怯生生的说，“好像……是有点大，不过应该能穿。”
服装很快分发完毕。梁丛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小推车，最后提高声音叮嘱了一句：
“大家领到衣服后，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破损、开线，尺码是否合适。有问题及时找我调换，别等下午训练集合开始了才发现，那就来不及了，只能将就穿着受罪。”
说完，便和孙小雪几人一起，将空了许多的小推车推出教室。
君云凌将叠好的迷彩服勉强塞进那个不算太大的深棕色双肩包里，撑得书包鼓鼓囊囊，形状怪异。
见时间已近正午，便对围在一起的三人说道：“走吧，咱们先回宿舍，把衣服放好，然后去食堂吃午饭。下午估计就要穿着这个集合了，早点回去收拾妥当，还能有点时间休息。”
黄诗瑶和夏天连连点头，脸上都露出了“终于可以逃离教室、喘口气”的如释重负表情。叶清也温顺地跟上。
经过李天松的座位时，君云凌目不斜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黄诗瑶和夏天也默契地没有往那个方向看，甚至刻意加快了脚步，低声交谈着午饭吃什么，试图用轻松的话题冲淡残留的微妙气氛。
叶清偷偷地快速瞥了一眼那个低着头的、失魂落魄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属于善良女孩子的同情，但很快也收回目光，抿了抿唇，小跑着追上前面三人的大部队。
走廊里，洁净的玻璃窗映出四个女孩并肩而行的、被拉长的身影。
夏天手里无意识地甩着书包带，还在碎碎念着下午军训要涂多少层防晒霜、要不要戴冰袖、帽子怎么戴才能既遮阳又不压塌发型；
黄诗瑶在一旁，以“过来人”的口吻，补充着军训期间必备的各种小物件——清凉贴、厚鞋垫、润喉糖……
叶清偶尔轻声附和两句，提出自己的小疑问，比如“防晒霜要不要卸妆”、“鞋垫真的有用吗”。
君云凌走在外侧，微微侧头听着。方才李天松那苍白窘迫、失魂落魄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轻轻摇了摇头，彻底抛在脑后，不再占用一丝一毫的心神。
比起这些少年人青涩、莽撞又易碎的情感纠葛，她更想赶紧好好吃顿午饭，补充体力，然后为下午真正的、硬仗般的“军训”养足精神。
吃完午饭再次回到宿舍，夏天就忍不住率先开口，还顺手将沉重的书包“哐当”一声扔在自己的椅背上，然后凑到君云凌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凌儿，你刚才拒绝李天松，是不是……太直接、太不留情面了一点？你看他当时那样子，脸都白了，肯定伤心死了。说真的，他长得也算清爽帅气，个子不矮，性格看起来也挺开朗热情的，其实……是个不错的男生呢。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考虑？”
君云凌正弯腰，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那套叠得方正、但手感粗硬的迷彩服，放在自己床上。
听到夏天的话，她只淡淡抬了抬眼，手上动作没停，拽掉了一个线头，
“没心思，也没必要纠结这些。这种事情，本就该干脆利落。第一次，就断了他的念想，让他彻底明白我的态度，才不会有后续无穷无尽的纠缠和误会。要是含糊其辞，或者为了所谓的‘情面’给出模棱两可的回应，那才是给了他希望，让他觉得还有机会，只会让他陷得更深，到最后斩不断理还乱，反而更伤人。”
她将检查完的上衣叠好，放在书桌上，“长痛，不如短痛。一开始就说清楚，划清界限，对谁都好。”
黄诗瑶这时正对着门后贴着的全身镜，仔细补涂着因为吃饭而掉了一些的口红。闻言，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着镜子里的君云凌和自己，挑了挑眉，
“我倒觉得，凌儿做得一点没错。对付李天松这种，刚认识、话都没说几句，就敢当众贸然表白的男生，就得快、准、狠。你稍微犹豫一点，给他点好脸色，他还以为你是害羞，是考验他，反倒会得寸进尺，纠缠得更紧。就得像凌儿这样，一盆冷水浇下去，让他清醒清醒。”
她说着，转身走到自己床边，也拿起那套让她嫌弃不已的迷彩服，举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宽松的上衣几乎能装下两个她。
眉头立刻嫌弃地皱起，又忍不住吐槽：“不过这军训服是真的丑到没朋友……这版型，这颜色，穿上肯定像个移动的麻袋。不行，回头我得找找看有没有办法稍微收收腰、改短一点，不然也太邋遢了，影响形象。”
叶清已经乖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小口喝着水。听到两人的话，她放下水杯，声音软糯糯的，
“可是……凌儿，瑶姐，我有点担心……就、就怕他是那种越挫越勇的男生啊。有些男生，自尊心特别强，你越拒绝他，他越觉得是挑战，越想证明自己，反而会追得更紧、更固执。到时候要是他天天想方设法围着你转，在教室、训练场各种‘偶遇’……那不是更麻烦、更尴尬吗？”
她说这话时，还怯生生地看向君云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显然是想到了某些电视剧或者小说里的那种死缠烂打、因爱生恨的戏码。
君云凌闻言，拿起迷彩裤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冷意和戏谑的弧度，抬眼看向叶清，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笃定和一丝……属于“过来人”的从容：
“越挫越勇？那也得看对象，看方法，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和那份胆量。”
她将叠好的迷彩裤放下，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他要是识趣，听得懂人话，自然会知难而退，大家相安无事，还是同学。要是真敢不识趣，纠缠不休……”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眸和唇角那抹嘲弄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女被纠缠时会有的无助或烦恼，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掌控局面的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