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君云凌随手将水杯塞进书包侧袋，拉好拉链，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番“下马威”只是拂过耳边的风。
从前作为凌云时，军训时也见过不少风格各异、或严厉或幽默的教官，更见过太多情窦初开的女生，在训练间隙偷偷打量、私下议论，甚至大胆递水、递纸条，对一身戎装的教官生出朦胧好感的场景。
最后的结果，大多是无疾而终，随着军训结束、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轨道，那份因特殊环境和身份光环而产生的好感，也便如朝露般，悄然消散在青春的晨风里。
在她看来，少女们这般心动，不过是对军人那份独特的、硬朗的、充满力量感和安全感的气质，产生的一时迷恋。
是青春期里，对“强大”、“可靠”、“权威”等特质的下意识憧憬和投射。是特殊情境下催生的、美好却易碎的情愫。
等军训结束，迷彩服脱下，光环褪去，新鲜感不再，每日面对的依旧是平凡的同学和琐碎的课业，这份因距离和想象而生的好感，自然会慢慢淡去，回归现实。
成为多年后同学聚会上一句“哎你当年是不是暗恋过那个教官”的谈资和笑料。倒也不必太过紧张，或当真。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还在“调戏”叶清、试图挖掘更多“内心秘密”的夏天肩膀，“别闹了，快走吧。十分钟听起来不短，但从这儿下楼、穿过半个校园跑到操场最东边，时间可不算宽裕。真迟到了，他说罚站一小时，恐怕一分钟都不会少。”
四人跟着人群快步走出教学楼，朝着操场方向小跑。
午后两三点的阳光依旧灼热刺眼，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风里裹挟着操场塑胶跑道被晒过后特有的、微呛的气息，混杂着远处其他班级训练时传来的、隐约却整齐的口号声和脚步声。
十分钟的时限，在平时散步时或许觉得漫长，但在需要穿越半个校园的情况下，就显得格外紧张。沿途已能看到不少穿着崭新迷彩服的新生队伍，在各自教官或班长的带领下，神色匆匆地快步赶往各自的指定训练区域。
等四人紧赶慢赶，抵达操场最东侧的“三号训练区域”时，那里已经有三四个班级在各自教官的指导下，开始整队、点名。整齐划一的踏步声、洪亮有力的报数声、教官严厉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钱安国教官早已站在划定为“工商管理23级一班”的区域内。他手里举着一块写着班级名称的木牌，冷冷地扫视着三三两两、脚步匆匆赶来的本班学生。
一班的新生们气喘吁吁地聚拢过来，起初还有些散漫和后怕的庆幸，有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和同伴抱怨“差点迟到”，有人低头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跑歪的衣领和帽檐，队伍显得稀稀拉拉，不成形状。
钱安国抬腕，看了眼表。当秒针刚划过预定的整点刻度时，他沉声开口，瞬间抽散了所有的嘈杂和松懈：
“时间到！”
“全体——立正！”
原本还略显嘈杂、松散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又像被无形的线拉扯，所有人下意识地、手忙脚乱地挺直腰背，双脚并拢，双手紧贴裤缝，脖颈僵硬地梗着。
钱安国冰冷的目光扫过队伍，落在站在前排、同样紧张得额头冒汗的梁丛身上：
“班长，出列！点名！”
梁丛浑身一激灵，连忙高声应道：“是！教官！” 努力稳住有些发颤的手和声音，快步出列，跑到钱安国身侧站定，转身面向队伍。他手里早已攥着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点名册，翻开，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尽量洪亮的声音逐一点名：
“安凡！”
“到！” 前排的安凡立刻挺胸抬头，用尽全力般高声应答，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张倩倩！”
“到！” 一道清脆、带着点紧张的女声紧接着响起，女生微微昂起头，眼神努力看向前方，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头。
新生们的应答声此起彼伏，从最初的参差不齐，到最后渐渐有了几分整齐的韵律和气势。
几分钟后，点名册翻到了最后一页。梁丛合上本子，转向身侧面无表情的钱安国，敬了一个略显生疏、不太标准的军礼，
“报告教官！工商管理23级一班，应到四十二人，实到三十九人！三人未到！”
他顿了顿，又快速低头核对了一遍手里的名单，补充道：“是……李天松，赵寒，还有王超。这三名同学……目前未到。”
站在队伍中间的夏天，立刻侧过头，凑近身旁的君云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压得极低的气声，带着点幸灾乐祸和验证猜测的意味，嘀咕着：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李天松果然没来！肯定是早上被你当众那么干脆地拒绝，面子挂不住，心情糟糕透顶，不知道躲哪儿难受去了吧？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不想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说话时还偷偷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君云凌的神色，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君云凌闻言，眉头蹙了一下，随即缓缓舒展。她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落在钱安国教官冷硬的侧脸上，嘴唇微动，同样用极低的声音：
“与我无关。”
在她看来，李天松是否迟到，是他自己的选择和责任。既没必要为他的情绪负责，也没义务去揣测他迟到的原因。
眼下最重要的是专注自身，遵守纪律，完成训练，不要因为任何外界的干扰而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站在君云凌另一侧的叶清，显然也听到了夏天那压低声音的“八卦”。她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没敢接话，也没敢扭头去看君云凌，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清晰的担忧。
钱安国听完梁丛的汇报，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冷冷地、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列队。”
然后，像是完全没听到“三人未到”这个信息，目光转向已经开始自发调整站姿、但依旧歪歪扭扭的队伍，沉声道：
“男女分开，两列纵队。按身高顺序，从矮到高排列。男生站左侧，女生站右侧。”
“——动作快！”
指令下达，队伍立刻动了起来。新生们互相打量着身边人的身高，快速调整自己的位置，低声的询问、小小的推搡、匆忙的脚步声响成一片。原本松散无序的人群，在短短一两分钟内，渐渐规整成了两条虽然还谈不上笔直、但已初具雏形的纵队。
君云凌和叶清身高相近，都在一米六出头，自然而然地被“挤”到了女生队伍的中间偏前位置。
黄诗瑶和夏天的身高都超过一米七，在女生中算是高挑，排在了女生队伍的末尾。
黄诗瑶即便穿着难看的迷彩服，也下意识地挺胸收腹，脖颈修长，试图保持一丝优雅；夏天则站得有些垮，时不时偷偷扯一扯过长的裤脚，或者调整一下歪掉的帽子，满脸都写着“不情愿”和“好热”。
男生队伍那边也很快排好，整体比女生队伍看起来更挺拔利落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