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觉得宝具的现身,需要更为优雅的、被仪式所浸润的时机啊。”
美沙夜说出了她潜藏在心底的真实意图。
这过于荒诞而诗意的理由,枪兵听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无奈地苦笑出声。
“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竟没收俺的宝具,还真是有御主的风格。”
“从宝具的出场,来为圣杯战争做一个华丽而完美的谢幕。这样的情节发展,怎么想都很锦上添花吧。”
就如同笔翰如流的行文在最后一刻一气呵成,可谓是艺术的完成。
美沙夜不愧是名门贵族之中的佼佼者,行事逻辑都带着政治家般的缜密与格调。
最为典型的,便是国际象棋中的“将死(Checkmate)”吧。
美沙夜一定是很想体验这种收束一切的快感,才会把王牌留到最后使用。
可惜,她没能挺到最后,半途竟变成了这幅模样,化作了尸人。
“嘿,不愧是贵族出身的大小姐,做事还挺讲究排场的嘛。”
枪兵的理解虽相去不远,却并未准确触到核心。
这并非世人所说的面子工程,而是如同婚礼一般,唯有女性才能深切体会的独一份浪漫。
即便美沙夜此刻是我的敌人,可同为女性,我却能与她产生真切的共鸣。
为此我也鼓起勇气,放开声音,为她的坚持给予应援。
“美沙夜同学,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尽管你我互为敌人,你的理念却深深触动了我,我愿成为你的支持者,为你声援。”
美沙夜听后略感意外,顿了一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谢谢你,沙条同学,能这样理解我。如果没有这场圣杯战争,我想我们一定能成为要好的朋友。
这或许只是奢望,但我确实如此憧憬着。
我相信在世界的另一条轨迹里,我们一定会是亲如姐妹的青梅竹马。
一同背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在教学楼的路口挥手道别,各自走向教室。
在屋顶分享午餐,偶尔吐槽日常的琐碎,聊聊少女间才会有的八卦,互相嬉闹玩笑。
放学后一起去街角的咖啡店吃点心,或是去KTV尽情歌唱,享受属于女高中生的平常时光。
等到黄昏降临,再一同踏上归途。
两道细长的影子在夕阳下依偎,那本该是再普通不过的青春。”
“嗯,我也有着同样的心情,美沙夜同学。”
无论过去如何,至少此刻,我们的心是相通的。
不知何时,我也产生了相似的感触。
脑海中没有清晰的记忆,身体却残留着一丝温暖的触感。
一个坐在椅子上、眼神坚定的小女孩,紧紧握住病榻上另一个虚弱孩子的手。
缘由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确实在认真地陪伴着。
那光景,就像姐姐守护着妹妹一样,当时在场的仆人曾这样说过。
体感的记忆化作画面涌入脑海,尘封的过往随之苏醒。
和煦的光线如同彩虹,映在如同老旧胶片般的片段上。
只是一瞬即逝的美好,却再也无法重来。
这一点,美沙夜同学应该也十分清楚。
“闲聊也够久了,也该做个了断了。在这之前,我很感谢你愿意向我表露这份心意。”
漆黑的粒子状气息化作风暴环绕周身,不过眨眼之间,她的红色睡袍便被黑白相间的战衣取代。
正是在黄昏酒馆时她所身着的装束。
“库丘林,你应该很想再次见到你的爱枪吧?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
“嗯?”
就在枪兵疑惑的瞬间,美沙夜高高抬起手臂,仿佛发出某种信号。
她身后自进门起便紧闭的大门轰然敞开。
过于怪异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骤然涌上喉咙,我当即跪倒在地不住干呕。
即便什么都吐不出来,身体的本能依旧在不断抗拒。
那片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挤压,肉眼望去尽是难以名状、拧作一团的抽象景象。
内部如同巨大的脏器般不断蠕动,给人一种随时可能爆裂的不安感。
这里既是异空间,也是一座监牢般的结界。
而被囚禁在其中的,是一柄仅仅看上一眼便令人毛骨悚然的鲜红长枪。
它所蕴含的不祥,仅仅一瞥便仿佛要被刺穿咽喉。
这才是枪兵真正的宝具,我瞬间明白。若是在酒馆相遇那天,他手持此物与我和剑士交战,我恐怕早已没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长枪悬浮在空间中央,准确来说,更像是被强行挤压在正中。
枪身被无数红色的丝线层层缠绕。
如此大费周章地封印,真正的理由想必是这柄枪的力量过于狂暴,若不细致束缚,便难以压制。
“不妙啊大小姐,搞不好我们今晚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就连枪兵自身都忍不住心生退意,足以证明这柄枪的恐怖。
“如何,库丘林?你应该也很好奇,死在自己的宝具之下,会是什么滋味吧?”
美沙夜勾起一抹浅笑,轻描淡写地说出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
缠绕的丝线缓缓松开,长枪的封印正在一点点解除。
美沙夜的神情愈发愉悦,而我的心则愈发不安。
当最后一道丝线脱落,重获自由的长枪如子弹般破空飞出,被美沙夜稳稳握在手中。
“好了,这样一来,下半场便开始了。”
仿佛庄严的宣告,又如同落幕的致辞。
握住长枪的那一刻,她便握住了战局的走向。
“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欺负俺手无寸铁,就算赢了也算不上光彩。”
枪兵的武器早在之前的交锋中碎裂,如今的他可谓赤手空拳。
原本胜算就微乎其微,更不用说面对手持真正宝具的玲珑馆美沙夜。
我虽然喉咙里仍残留着不适感,但总算勉强站稳了身体。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那柄枪过于诡异,耳边始终回荡着细微的震动声响。
枪兵表面看上去依旧轻松,内心恐怕早已无计可施。
“我可不会顾及这些。你难道还指望对手手下留情吗?现在正是该拿出你全部战术的时候。”
没有任何多余的信号,美沙夜率先发起了攻势。
她纵身跃起数米之高,我本以为她会持枪俯冲而下。
我与枪兵都做好了向旁闪避的准备,可她却将手中的枪如同箭矢一般投掷而来。
顺带一提,美沙夜掷出的并非那柄真正的宝具,而是在手中重新凝聚出的、与枪兵所用款式相同的长枪。
目标是我,还是枪兵?
不是我,是枪兵?
不对,是冲着我来的!
长枪的轨迹并非笔直落下,若是如此,尚且能够判断。
可它的路线毫无规律,如同水漂般呈波浪状滑翔。
等我真正反应过来它的目标时,已经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大小姐,快躲开!”
长枪的全貌映入眼中,我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即便以魔力强化了视觉,也完全跟不上它的速度,以我的身体根本无法闪避。
那一刻,我坦然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死亡。放弃了与枪兵的契约,放弃了营救剑士的决心。
我静静闭上双眼,等待着被利刃贯穿的剧痛。
咔嚓——
温热的液体溅落在我的脸颊。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自己的血,可奇怪的是,并没有丝毫痛感。
难道是攻击过于干脆,神经还来不及传递信号吗?
在好奇与恐惧的交织下,我缓缓睁开眼。
眼前过于冲击的一幕,让我的大脑仿佛被狠狠重击。
结果是,我毫发无伤。
相反,挡在我身前的枪兵被长枪贯穿了腹部。方才溅在我脸上的,正是他的血。
“枪兵,你为什么要……”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
曾经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竟会舍身相救。
即便我们如今是御主与从者的关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依旧被这份举动深深打动。
“你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这下,我总算明白剑士守护你的辛苦了……”
低头望去,枪兵紧握着枪柄,鲜血顺着指尖与枪尖不断滴落。
他用肉身挡下了投射的力道,却并非万无一失。
枪尖距离我的身体仅有一厘米之差。再结合他紧握枪杆的动作,不难得出结论。
他一边以肉身缓冲冲击,一边以力量强行止住了长枪,两者缺一,我都必将当场毙命。
“枪兵,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身体被贯穿如此严重的伤口,若是普通人,早已徘徊在生死边缘。
我明明清楚这一点,却还是说出了这般无力的话语。
“你看俺像没事的样子吗?”
“……”
我愧疚得不知如何回应,只能以沉默掩盖言语的失措。
气氛瞬间陷入沉寂。
就在这时,枪兵以半开玩笑的自嘲开口,试图缓和这份压抑。
“别担心,大小姐。俺本就是已死之人,这点伤势还不足以致命。对英灵而言,只要灵核没有受损就无妨。”
听到枪兵的话,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可即便他嘴上说得轻松,眼前的状况依旧不容乐观。
“抱歉,枪兵,我并不擅长治疗类的魔术。”
“啊哈哈哈,这也在意料之中。这下我总算能体会到那家伙当初有多辛苦了。”
我能感觉到,枪兵嘴上在安慰我,内心实则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身负重伤,还要保护我,想要战胜胜率极高的玲珑馆美沙夜,几乎是天方夜谭。
若是依靠计谋,或许还有逆转的可能。可单纯正面抗衡,就只能祈求奇迹降临。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确实是个不成熟的魔术师。”
“别这么快否定自己,你一定还有尚未发觉的……”
“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我已经给过你们足够的时间了,这就是你们对我的体谅的回应吗?”
“抱歉抱歉,再稍等一下。”
枪兵背对着美沙夜摆了摆手,示意她暂且停手。
“大小姐,麻烦你退后一些。”
我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后退。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了插在腹部的枪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