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兵紧紧蹙起眉头,强忍着撕裂血肉的剧痛,将枪杆从腹部正中硬生生拔出,猩红的血液如奔涌的瀑布倾泻而下。若是凡人之躯,此刻早已在这一击下内脏崩毁、生机断绝。
我怔怔凝视这血腥惨烈的一幕,惊得瞠目结舌,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枪兵拔出长枪后,额角渗满冷汗,体力透支的身躯摇摇欲坠,若非及时用长枪撑住地面,便会就此颓然倒地。
“怎么了,库丘林?不过一道致命伤,就站不稳了吗?你这是要辜负我对你的所有期许。”
枪兵已然身受重创,美沙夜的攻势却依旧毫无停顿,步步紧逼,那份冷酷的决绝,就连旁观的我都感到刺骨的寒意。纵使心底翻涌着愤懑,理智却清晰地告诫我,绝不能贸然介入。
这本是属于他们二人之间,一场早已注定的宿命死斗,是外人无从插手的终局。更何况我早已洞悉美沙夜的本心,此刻绝不能被一时的情绪左右,乱了心神。
“呵,御主倒是看得透彻。若就这般轻易殒命,俺也不配再称一声英雄。”
是美沙夜冰冷的话语刺醒了他吗?
枪兵扶着长枪,挣扎着重新站起,我不由得对他这份濒死之下的坚韧与孤勇心生敬畏。
他微微调整站姿,目光沉沉地望向美沙夜。
“多谢御主送我的兵刃。俺还以为,接下来只能赤手空拳,迎接这场必死的对决了。”
身后的蓝白战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晕开大片刺目的绯红,正如美沙夜所言,这是足以彻底夺走性命的致命重创。
望着枪兵踉跄的背影,我不禁想起了剑士。
他也曾在过往的厮杀中承受过同等惨烈的伤势,只是我从未想到,枪兵深陷这般绝境,竟还能强撑着笑意,用玩笑掩盖濒死的痛楚。
“枪兵,像这样的空隙下次绝对不会再有,你应该做好觉悟了吧。”
“嗯,俺清楚。”
两人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锋,这一瞬,终局之战已然拉开帷幕。
“库丘林,你要小心了。”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开战的宣告,仅一句平静的提醒,厮杀便骤然爆发。
玲珑馆美沙夜如先前那般纵身跃向空中,复刻了方才投掷长枪的动作。
枪兵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意图,即刻摆出防御姿态,严阵以待。
美沙夜的投枪本就毫无轨迹可循,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我迅速退出卧室,躲至走廊的阴影里,贴着紧闭的房门,屏息凝视这场生死博弈。
果不其然,美沙夜空着的掌心再度凝出数柄长枪,与此前的兵刃别无二致。
宿命的场景再度上演,她毫不犹豫地将长枪尽数掷出。
“同样的招数,俺怎么可能再……”
枪兵自信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以为仍是相同的攻势,可这一次,并非单枪袭来——美沙夜以极致的速度,接连投出了十几柄长枪。
无数长枪毫无固定轨迹,如同失控的蜂鸟在空间内肆意飞掠,交错的枪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枪兵死死笼罩其中。
即便我以魔力强化了双眼,也完全跟不上它们疾驰的速度。
嘭——
爆炸毫无预兆地轰然降临,紧随其后,十几声爆裂声此起彼伏,浓烟瞬间吞噬了整间卧室。
屋内窗户尽数紧闭,没有任何通风口,滚滚浓烟只能从敞开的大门向外翻涌。
“咳……咳咳……”
刺鼻的烟尘侵入喉咙,我止不住剧烈地咳嗽。
整条走廊同样没有一扇开启的窗户,浓烟顺着长廊向下层弥漫。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混沌,战场的景象、脚下的路径都模糊难辨,就连枪兵的生死,也成了无法预判的未知。
但片刻之后,金属交锋的脆响穿透浓烟传来。
即便看不清具体战况,可只要听到他尚存的动静,这份微弱的生机,便足以让我心头一震。
正当我试图向眼眸注入更多魔力,想要穿透烟尘窥探屋内景象时,一阵劲风骤然擦过身侧,一柄长枪与我擦肩而过。
紧随其后,重物落地的钝响在耳畔炸开,距离近得仿佛就在咫尺之间。
似有一道身影破窗而出,狂风裹挟着烟尘向外翻涌,走廊的能见度才缓缓恢复些许。
转瞬之间,又一道身影紧随其后跃出,浓烟之中只能窥见模糊的轮廓,那人手中握着两柄长枪,同样纵身跃下。
约莫三十秒后,走廊的浓烟终于尽数散去,视野恢复清明。我立刻冲到窗边的破口处,向下望去。
夜幕之下,两道身影在庭院中缠斗不休,枪尖的寒光在夜色里交织闪烁。
美沙夜此刻双手各执一枪,一柄赤红长枪主攻杀伐,一柄苍绿长枪负责防御反击。
而身受重创、仅有单枪在手的库丘林,已然陷入彻底的被动,被双枪运用炉火纯青的美沙夜逼得节节败退,毫无喘息余地。
“再这样下去,枪兵会死的。”
我焦灼地扒着窗沿,死死盯着下方惨烈的战局,目光又不自觉扫向楼下坚硬的地面,心底暗自估算着楼层的高度。
“不过三米的高度,将魔力汇聚于脚底,落地应当不成问题。”
我清楚,此刻贸然跳下也无法扭转战局,心底却被无尽的焦躁与不安裹挟,理智早已被彻底冲垮,唯有不顾一切冲下去的念头在疯狂叫嚣。
“没问题,你可以的,绫香。”
我在心底无声给自己打气,试图驱散深入骨髓的恐惧,随即果断跨上窗框,凝视着下方的落点深吸一口气,彻底放空思绪,任由身体顺着本能坠落。
自下而上的狂风狠狠拍打脸颊,裙摆被气流向上掀起。
明明仅有三米,坠落的失重感却如同万丈深渊,窒息感瞬间攫住全身。
咚——
双脚重重砸向地面,一阵剧痛顺着双腿蔓延全身,踉跄着翻滚着摔落在地。
万幸脚踝并未折断,只是落地的姿态狼狈不堪。
“痛、痛死了……”
虽无致命伤势,剧烈的皮外伤却遍布全身。
腿部、膝盖、胳膊隔着衣物,都已被粗糙的地面擦伤,火辣辣的痛感席卷周身。
“现在,没时间顾及这些了。”
我拍去身上的尘土,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向眼前的厮杀,战况比在楼上所见更为凶险激烈。
此刻的美沙夜,已然不止依赖兵刃肉搏,更开始催动魔术,杀意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
“那是什么?无需咏唱便能直接发动的魔术?”
现代魔术师的术式,早已跳出了世人对传统魔法的刻板认知。
魔术与魔法,本就是泾渭分明、截然不同的存在。
古时的魔术,也曾被世人称作魔法、神术。
只是随着科学技术的极速发展,现代科技渐渐取代了魔术的效用,魔术的存在感愈发式微。
为了避免被世俗彻底吞噬,古老的术式才以「神代魔术」之名留存至今。
那些曾被称作魔法的奇迹,如今都归属于神代魔术,是最贴近世界根源的存在。
神代魔术师无需冗长咏唱,便能瞬间构筑术式,与自然之力共鸣相融。
而现代魔术师截然不同,发动魔术前,必须完成繁琐的准备工序,稍有疏漏,便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能自认命数不济。
而魔法,则是科技永远无法企及的领域,是无数魔术师穷尽毕生、梦寐以求的终极顶点。
彻底掌控魔法,便等同于抵达世界的根源。但这并非抵达根源的唯一途径。
据传世间仅存五大魔法,持有者被尊称为魔法使。
第一魔法(最为古老,详情不明):推测为「无中生有」「否定虚无」,能够重塑世界法则、创造既定存在。
第二魔法·万花镜:观测、干涉、穿梭无数平行世界,攫取其他世界的魔力、现象与可能性。
第三魔法·天之杯:灵魂物质化,实现灵魂永久固定、脱离肉体束缚,达成不老不死,亦是无尽魔力的源头。
第四魔法:未知
第五魔法:操纵时间流动,实现时间回溯、时间跳跃、截取时间片段、重置既定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