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的情绪尽数爆发,就连心智都险些沉沦癫狂,还真是拿你没办法。」
少年抬手,以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覆住魔术师兜帽之下的头顶。
掌心流转着深不可测的魔术韵律,无形的安抚之力漫入灵基,魔术师瞬间停下躁动的动作,从癫狂的狂喜里抽离,恢复了沉静的常态。
「抱歉,御主,让您看见了我失态的模样。」
羞愧与难言的柔软在心底翻涌,她下意识松开怀抱,垂眸看向眼前软糯纯粹的少年,窘迫得不敢抬眼直视对方的面容。
「不必放在心上。也正因如此,我才看见了你藏在心底,格外可爱的另一面。若是摘下这顶兜帽,会不会更好?」
「请别取笑我了,御主。像我这般污浊不堪的人,怎配玷污您的视线。」
是源于刻入骨髓的自卑,还是早已将少年奉为不染尘埃的至高存在?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与对方从不是对等的个体,直视、亲近,都是对这份神圣的僭越与忤逆。
在她眼中,自己渺小卑微,如同脚下的尘埃,不配得到御主的注视,更不配被温柔以待。
「你实在太过看轻自己了,魔术师。如今的你,已是支配了赫拉克勒斯的伟大存在。想必希腊的女神雅典娜知晓,也不得不折服于你的才能与胆识。」
「您太过抬举我了,御主。若非是您,我又怎会……」
「不必多言,魔术师。既然已然成为赫拉克勒斯的主人,现在,便行使你支配他的第一道命令吧。」
少年打断了她依旧悲观的自我否定,指尖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将她推向倒地的神职者。
此刻的对方,早已沦为被尖锐长枪贯穿、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位神父,便交由你来处置。展现出你身为赫拉克勒斯之主的气魄。」
「我……我明白了,御主。」
魔术师双手抵在胸口,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鼓起勇气。
兜帽之下,唯一展露的眉眼,漾开决绝的锋芒。
「狂战士,将地上这只卑劣的蛆虫,碾为粉碎。」
她伸出右臂,指尖直指瘫倒在地的神职者,向赫拉克勒斯下达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道御主命令。
半神没有半分迟疑与反抗,大步走向那人,高举岩石般厚重的刀刃,携着千钧之力轰然劈落。
「等等,不——」
神职者最后的求饶尚未脱口,身躯便在利刃之下碎裂成齑粉,连完整的遗体都未曾留下,唯有飞溅的猩红血沫,消散在晚风之中。
狂战士的原御主,就此彻底退场。
「怎么样,魔术师?支配赫拉克勒斯的感受,如何?」
少年缓步走到她身侧,语气带着温柔的体恤。
魔术师抬眸,坦然道出心底最真切的悸动。
「说来奇妙,像是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桎梏,超越自我一般,无比新奇。」
「看来你正如我所想,真正成长了。兜帽已然不再需要,不如摘下它,如同解开你封闭已久的内心。」
「御主,您总是这般执着呢。」
魔术师唇角漾开一抹浅笑,缓缓抬手,摘下了长久遮蔽真容的兜帽。
一张精致绝美的面容,完整展露在少年眼前。
澄澈的蓝发垂落肩头,同色的眼眸清澈透亮,一对区别于常人的尖耳微微泛红,左耳鬓边缠绕着细碎的辫子,唇瓣晕染着浅淡的紫色。
「明明这般好看,却总戴着兜帽,真是可惜了这副可爱的脸蛋呦。」
「说可爱什么的,明明我就是一介毒妇来着。」
嘴上说着自谦的话语,她的耳朵却不自觉愉悦地轻轻颤动。
「魔术师,不。既然你告别了过去,从此,我该称呼你为美狄亚才是。当然,这是只属于我们二人之间的私称。」
「御主……」
被唤出尘封已久的本名,美狄亚瞬间红了眼眶。
不是简单的名字被记起,而是眼前的少年,全然接纳了她所有的过往、罪孽与不堪。
她一生背负深重罪孽,早已放弃救赎,却未曾想,还有一缕温柔的光,穿透无尽黑暗,为她带来了久违的希冀。
「我知晓你的过往,知晓你身不由己,你不过是被神明玩弄的棋子罢了。」
「御主……」
在少年温柔共情的话语落下的瞬间,美狄亚长久紧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屈膝俯身,紧紧拥住少年纤细的身躯,失声痛哭。
「一切都结束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背负诅咒的魔女,只是一位渴求温暖、渴求未来,渴望寻回家乡的普通少女。」
所有憎恨、罪孽、不甘,都在少年的指引之下,迎来了救赎。美狄亚被玷污的过往得以正名,终于抵达了本该属于她的归宿。
「谢谢您,御主。无需圣杯许愿,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少女落下感激的泪水,少年回以温柔宽慰的笑容。
如果是常规意义上的灵体,美狄亚搞不好会原地成佛吧!
可这是圣杯战争,所以并不会发生消除怨恨就离开现世这种事。
不过却美狄亚挣脱了名为「万能许愿机」圣杯的束缚。
她的战斗不再是为了否定不堪的过往,而是为了眼前给予她救赎的少年,为了心底那份归属。
过往的悲剧化作滋养她新生的养分,那些破碎的伤痕,不再是扎入心底的逆鳞,而是让她愈发坚韧的勋章。
海浪轻拍沙滩,她站在海岸线边,望向遥远的彼方。
眼底不再是死寂的海面,而是故土朦胧的影子。
所有被掩埋的真相得以揭露,她的臣民愿再一次将全然的信任交付于她。
背叛魔女美狄亚,
被世人唾弃的反英雄——
世人的传说如此记载,
而这,亦是她来时之路。。
她是曾受大魔女教诲的魔道公主,
褪去罪孽,回归本心。
所有因果的开端,
都源于那一场遥远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