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文京区的护国寺门外,一名身着紫色武士服的人,怀中紧握着一柄近乎晾衣杆长短的三米佩刀。
寻常人想要挥动这柄兵器,都要耗费巨大气力,可在这名剑士手中,它却轻如随手拾起的细木枝,挥舞起来毫不费力。
他抬首仰望悬于夜空的满月,随口发出一声感叹。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这句话出自这个国家某位文学家的著作,本是用来含蓄倾诉对异性的爱慕。
心中情意难以直言,便借月色委婉吐露心意。
可这位武士心中并无爱慕之人,他仅仅只是单纯赞叹今夜月色格外动人。
毕竟是满月,一年之中也难得几回得见。
时间已临近凌晨。除去习惯昼伏夜出的特殊人群,按照普通人的作息,此刻本应是人人酣然入睡的时辰。
而这名一身古旧武士装束的男人,却独自伫立在寺院大门外的石阶平台之上,孤身对月。
这般模样,实在显得反常又突兀。
在寻常世人眼中,他多半会被视作举止怪异的精神病人,或是形迹可疑的游荡之徒。
但他本也不想如此,只是迫不得已……
“怎么了,暗杀者?难不成是对魔术师日久生情了?”
单凭“暗杀者”这个称呼,便能知晓他并非普通人类,而是圣杯战争所召唤出来的一名从者。
如此一来,他这番怪异举动便不再难以理解。
他此刻的任务,便是在此处警戒值守。
即便如此,他的行为依旧不能完全被视作合理。
踏步走出大门,向武士搭话的是一名少年。
从语气能够判断,二人的关系十分亲近。
这名突然现身的少年,正是魔术师的御主,轩辕浩。
“噢呀,这不是在下的大御主阁下吗?大晚上不睡觉,为何跑到这寒风刺骨的寺门外。”
“叫我大御主阁下未免太过抬举我了,我不是说过,直接叫我浩就可以,佐佐木小次郎。”
武士职介为暗杀者,真身便是佐佐木小次郎。
不过这终究只是假名,他本是无名的剑客,只因能够施展出传说剑客佐佐木小次郎的剑技,才承袭了这个名号,他也懒得去做过多纠正。
“在下可不敢直呼您的名讳,若是真这么做了,还不知会被那位女狐狸怎样掏心掏肺。”
小次郎的言语满是讥讽,他对那位魔术师抱有极强的偏见。
这点轩辕浩心知肚明,二人从一开始相处就处处针锋相对。
即便如此,轩辕浩依旧在努力,试图缓和他们之间的矛盾。
“暗杀者,你对魔术师抱有太多偏见了。好好相处的话,你会发现她其实也是一位很不错的人。”
“在下认为,这般性格怪异的女人,恐怕也就只有大御主阁下您这样的人,才能够应付得来。”
这句话直白地表明,在小次郎眼中,自己和魔术师美狄亚之间的矛盾几乎无法调和,劝诫轩辕浩不必白费功夫。
轩辕浩听出了小次郎话里的弦外之音,却没有就此收手,反倒又开口,近乎是故意打趣。
“那照你的意思是,就我净是和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打交道喽?”
“啊,不是。”
听见这话,佐佐木小次郎先是一怔,刻意咳嗽两声掩饰,慌忙开始解释。
“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大御主阁下。在下想说的是,大御主阁下能力出众,无论和怎样的人打交道都能游刃有余,绝无半分轻视阁下的意思。”
“什么游刃有余,实在太过夸张。我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少年,并非什么城府高深的大人物。”
轩辕浩态度谦逊,直言小次郎对自己的评价实在过高,自己实在承受不起。
可佐佐木小次郎却十分笃定,坚信自己的判断十分中肯,哪怕御主本人并不接受,他也毫不在意。
“御主,我可是找了你好久,你怎么跑出来了。”
冷冽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身披兜帽法袍的魔术师从大门缓步走出。
方才语调尚且平和,可当视线落在佐佐木小次郎身上的瞬间,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暗杀者,难不成是你把御主拐出来的?”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魔术师你理应清楚,在下是不能离开这座山门半步的。”
“那是自然,你本就是我召唤出来的从者。”
圣杯战争开启之初,参战人员尚且没有全部就位。
魔术师钻了圣杯战争规则的漏洞,以护国寺为据点,在山门外强行召唤出这名英灵。
因为并非正统召唤,明明职介是暗杀者,现世的模样却是剑士
。而且暗杀者这一职介,本应当由山中老人团体的成员担任。
可他既不属于这个团体,和组织也没有半点关联。
受此影响,他无法远离山门,活动范围被死死限制。
套用这个国家的说法,他就如同地缚灵一般。
“既然你也承认这件事,那在下就没有能力闯入山门,将大御主阁下轻易拐走。再说大御主何等聪慧,这点你应当比谁都清楚。”
“暗杀者,你这是在和我顶嘴吗?”
美狄亚的话语出现逻辑漏洞,佐佐木小次郎抓住破绽顺势反击。
美狄亚自知理亏,常规辩驳已经无法取胜,便打算动用手中的权力压制对方。
“嘴上争辩不过,就要用卑劣的手段吗?倒真是应了西边大国那句至理名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在说什么?几日不见,你的胆子倒是见长,暗杀者。如今竟敢同我叫板,看来得让你重新认清自己的身份。”
眼见自己的契约从者竟敢如此忤逆,美狄亚怒火中烧,左手抬起,亮出那枚镌刻着天使四翼令咒的手背。
三道令咒尚且完好,她准备消耗其中一道,以此惩戒佐佐木小次郎。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刻,轩辕浩捂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没想到啊佐佐木小次郎,你一个战国时代的武士,引用起华夏圣人的话语倒是恰到好处,我都快要笑到落泪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轩辕浩这一笑瞬间冲淡。
高傲的美狄亚也不由得僵在原地,一阵手足无措。刚刚抬起来的拳头,只能默默垂落。
“御主!不带你这样的!我都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教训,被你这么一搅和,我颜面尽失!”
“看来大御主阁下,也看透这位女狐狸的本性了。”
“——!”
一旁的佐佐木小次郎见到美狄亚吃瘪,抓住机会出言嘲讽。
本就满心愠怒的美狄亚立刻狠狠瞪向他。
那怨毒的眼神仿佛在诉说:别以为有御主在此,我就奈何不了你,之后定要好好收拾你。
小次郎读懂了她眼神中的警告,当即缄口不言。
他心里清楚,就算此刻美狄亚不能发作,事后也必定会报复自己。
倘若继续逞口舌之快,嘲讽拉满,等待他的绝不会只是简单报复,对方会不择手段,后果不堪设想。
就此闭口,才是明智之举。
轩辕浩察觉到二人之间紧绷的气氛,连忙出来打圆场。
“抱歉抱歉,都是我的错,美狄亚。我不是有意要嘲笑你的。”
看见自己的御主低头认错,美狄亚脸上的怒意稍稍平复。她暂且放下和佐佐木小次郎的过节,蹲下身,视线与御主平齐,开始柔声询问。
“这不是御主你的过错,要怪,也该怪旁边这个男人没有教养。”
“哈哈哈哈!”
美狄亚嘴上吐槽,还不忘狠狠回头瞥了一眼佐佐木小次郎。
小次郎只能露出一抹苦笑。看着这颇具趣味的一幕,轩辕浩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御主莫名发笑,美狄亚满是疑惑,思索自己方才是否做出了什么失态之举。
“御主?”
“没事,美狄亚,只是突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
“……”
美狄亚心中的疑窦变得更深,理所当然地认为,方才的笑料,正是自己。
轩辕浩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却没有过多解释,顺势切换话题。
“今夜月色真美,看来要劳烦你再多陪我一会儿。”
轩辕浩轻轻撩开美狄亚的兜帽,凝视着她的双眼,语气温柔。
美狄亚心头泛起涟漪,心绪纷乱,百感交集。
就在美狄亚情绪翻涌,想要有所行动,宣泄心中悸动之时,轩辕浩仿佛早有预料,恰到好处地抽身离开,坐到了下方的石阶之上。
只留美狄亚一人伫立原地,心绪躁动。如同眼前摆着一席珍馐,却偏偏无法触碰,备受煎熬。
“怎么,怎么,难不成女狐狸动真情了?”
佐佐木小次郎毫不避讳,一语道破现状,将美狄亚想要对轩辕浩宣泄的冲动,尽数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的身体拆散开,再重新组装起来。”
“听上去倒是相当恐怖,不过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美狄亚,弓兵的动向,最近如何?”
就在佐佐木小次郎打算继续刺激美狄亚敏感的神经时,轩辕浩出声强行打断。
若是放任不管,接下来恐怕就要上演血腥暴力的场面。
“目前还算安分,没有发现任何图谋不轨的举动。日复一日,不外乎吃、喝、嫖、赌、抽。”
“这样么,那就继续放任他这般就好。”
轩辕浩反复摩挲自己的手背,左手掌心下,刻印着双翼能天使的令咒纹样,是七道令咒之中倒数第二道。
“御主,我不明白。当初明明有绝佳机会可以除掉弓兵,为何要放过他,还允许他如此肆意妄为?”
“因为他现在还不该死。等到圣杯战争推进到终局,还需要他这枚棋子发挥价值。”
美狄亚听不懂御主话语之中暗藏的深意,但她无比确信,御主做出的所有决断,全都是正确的。
她只需无条件相信这一点,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