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话对决(八终)

作者:南宫美羽 更新时间:2026/8/18 20:58:08 字数:5410

Lancer——库丘林,是古爱尔兰传说之中的大英雄。

爱尔兰全境分为五个王国,库丘林便是侍奉北部阿尔斯特国王康奇厄伯·麦克·涅萨王的战士。

属于凯尔特神话的故事,对世人而言知之者甚少。

但在那片故土之上,库丘林是地位凌驾于亚瑟王之上的传奇英雄。

他的出身本就错综复杂。

库丘林的母亲是公主黛克泰尔。

她的生母为涅萨王之妻玛莎,生父则是一位出众的德鲁伊。

黛克泰尔公主未曾婚配便离奇消失,之后与太阳神鲁格诞下一名男婴。

那个婴儿,便是瑟坦特——也就是日后被称作库丘林的男人。

瑟坦特自降生起,便背负着“终将成为阿尔斯特之盾”的期许,被送入涅萨王的麾下,一生也顺着这份命运的轨迹前行。

而“库丘林”这个名字的由来,源自他少年时代的一桩往事。

一日,涅萨王受邀前往锻刀师库兰的宅邸赴宴。

国王本打算带上少年瑟坦特同行,可少年正与同伴沉迷曲棍球的比试,激战正酣。

“若是现在退场,这场比赛便会落败。请您先行一步,等我赢下这场就立刻赶过去!”

国王对少年的答复颇为赞许,应允他事后再来,自己率先动身前往库兰的府邸。

可库兰家的仆人一时疏忽,关上了庄园大门。意外就此降临。

姗姗来迟的瑟坦特遭到看门猛犬的袭击,不得已之下,他当场将那只恶犬绞杀。

宅邸内的众人听见动静纷纷赶来,得知瑟坦特为自保杀死看门犬一事,众人惊叹之余,交口称赞少年的勇武。

唯独失去爱犬的库兰,眼底流露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见此情景,瑟坦特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愧疚,开口说道:

“这只狗可曾留下后代?若是有,便请交由我来抚养。我会将它培育成不逊色于原先的猛犬。在此之前,便由我来充当您家的看门犬。”

锻刀师库兰被少年的一番话深深触动,郑重地回复:

“不必。我的看门犬,自会由我驯养。你只需磨砺你自身便足够。终有一日,你会成为守护整个阿尔斯特的看门犬。”

周遭的战士纷纷点头附和。

自那之后,少年便被唤作“库兰的猛犬”——库丘林。

这便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战斗,而往后漫长的一生,也正如这句厚重的预言。

“这些故事我略有耳闻……只是库丘林先生,那时你多大?”

“比现在的大小姐还要年幼,尚且算不上正式战士。在我们的国度,想要成为赤枝骑士,先要进入少年组,里面全是尚未成年的见习战士,我也是其中一员。”

“呃……也就是说,库丘林先生,你十二三岁就徒手搏杀了全国最凶悍的猛犬?”

“情势所迫罢了,那算是我第一次杀生。自那以后,‘不可食狗肉’便成了我的誓约。”

“说到底,总不能去吃同类。”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语气里又藏着几分认真。

“改名之后没过多久,少年组的众人聚集到一名德鲁伊身旁,吵嚷着请他占卜自己成为战士之后的命运。

这位德鲁伊是位本领高强的老者,传说他的占卜并非“看见未来”,而是能够“定夺未来”。老人不堪众人纠缠,便说,他只为当日便能正式成为战士的人占卜。”

“哦?那最后结果如何?”

“什么都没发生。少年组那群人,没人愿意在当天就晋升战士,就这么无趣收场。”

“这样啊……那库丘林先生,当时你在做什么?”

“我完全没兴趣,正靠着木杆钓鱼。”

“抱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听不懂吗,大小姐?”

“意思就是,我在那一天,就直接成为战士了。”

“国王当时再三劝阻,说我这般毛头小子,还该再长一长,养得更强壮些。

这番话反倒激起了我的火气。我折断城中全部长枪,砸毁所有战车,以此向国王示威,质问他:难道这样,我依旧不配做一名战士吗?”

沙条绫香默然。

威胁自己的君主……眼前这个人,年轻时竟这般桀骜难驯。

Saber曾经评价,他格外适配Berserker的职阶,此刻绫香才终于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所以库丘林先生,你就这样成为战士了?那便是赤枝骑士团吗?”

“没错。只不过我们并没有Saber口中那种骑士精神。在我们的土地,不必做谁的臣子,便可以随心肆意地奔赴战场。”

“兴致上来,便冲到别人的领地大打出手,夜里再大摆宴席,转头就把白天的厮杀尽数抛在脑后。骑士团里尽是这般怪人。和其他国度相比,万万不可小觑爱尔兰人。”

他稍稍畅快地笑出声。

原来如此,这般自由奔放的风骨,便是他生长的世界。

他们的骄傲与自尊,没有繁复的算计,如同野兽一般纯粹直白。

“成为战士之后,我几乎日日辗转沙场。

有一回看上一位公主,便直接将她掳回城中。偏偏那位公主性子刚烈。”

“她说,不愿和一个没有荣誉的毛头小子,共度一夜。”

“等等,毛头小子……库丘林先生,那时候你几岁?”

“啊……约莫十六岁。之后,我便动身,前去为自己求取荣誉。

远方有一处影之国,那里有位名叫斯卡哈的女战士,强悍得如同怪物。无数战士奔赴到她门下求艺。”

余下的故事,沙条绫香多少有所听闻。

库丘林踏入那处如同魔域的影之国,在女领主斯卡哈门下,习得了跳跃的秘传武技,也拿到了魔枪迦耶伯格。

“别以为这一切来得轻松。你是不知道那个女人严苛到什么地步,能把人逼得光脚仓皇逃窜。”

“那是个非凡的女人。待到我前去之时,她早已超脱凡人的边界。影之国本就是自冥界分割而出的领域,她便是镇守此地、调教冥界亡灵的守门人。”

“亡灵之中不乏近乎神明的存在。以凡人之躯,驯服这般存在,你该明白这是何等的壮举。”

“我懂。差不多算是美沙夜同学的进阶版本,恐怖程度不相上下。”

“那是自然。那位可怖的师父门下还有其他弟子。众多战士前来向斯卡哈求教,其中有一人,和我格外投缘。”

“他名叫弗迪亚,来自邻国康诺特。原本,我们是争夺迦耶伯格的对手,不知不觉之间,却结拜成兄弟。”

“该怎么说呢。在我为数不多的挚友里,他最为特别,于我而言如同兄长。”

就这样,库丘林习得了万般武技与魔术。

可那些流传后世的英雄传说,大多,都始于他十六岁之后。

绫香所知的库丘林,永远一往无前,燃烧全部生命奋勇向前,如同一匹燃尽自我的骏马。

“倒也不全然如此,我在影之国也度过很长一段日子。良师劲敌相伴,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可后来,有外人觊觎这片土地。邻国的领主艾弗,发起了战争。”

“斯卡哈却执意不许我出战,我为此同她争吵数次。”

“但到最后,我、弗迪亚,连同斯卡哈,依旧一同踏上战场。并肩浴血厮杀,最终我与艾弗单挑,将她生擒。”

“起初,我只当她是可恨的敌人。可将她擒下,看清样貌,才发觉竟是一位绝代美人。于是我动了真心……为此斯卡哈还拿石头砸过我,就是迦耶伯格那种重量。”

Lancer低低笑了几声。

“哦,原来敌国领主是女人……等等——”

“等等,所以你动真心,就是因为这件事?”

“不然呢。心生爱慕,便要同她共枕,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绫香一时语塞。

——原来如此,英雄也难过美人关。这些战士,当真毫无半分礼教束缚。

“可别离终究到来。

我与艾弗最终还是分开。我告诉她,如果诞下孩子,就取名康莱,将他送往阿尔斯特。同时,我为他定下三条誓约。

第一,不可吐露自己的本名。

第二,不可改变前行的道路。

第三,不可拒绝任何人的挑战。

这是身为我的儿子,最基础的准则。”

“后来,我便和弗迪亚,在同一天离开了影之国。”

“分别之际,我们二人同时开口问对方:‘要不要来我的祖国?’说罢相视大笑,彼此都挖不动对方。至于斯卡哈……离开那日我没能见到她。她说一切都已经传授于我,再没有什么需要叮嘱。”

这便是发生在影之国的往事。

之后Lancer的叙述,变得简洁起来。

回到阿尔斯特的库丘林,卷入一场又一场波澜壮阔的大战,很快便成为响彻整个爱尔兰的战士。

他立下旁人无法复刻的赫赫战功,如约前去迎娶公主。面对不肯交出女儿的弗加尔王,他横扫国王与麾下全军。

就算是赤枝骑士团内部,为争夺阿尔斯特第一战士之名的争斗,他也尽数取胜。

这般璀璨的过往,便是英雄库丘林的青春时代。

而在那之后,库丘林的战斗,便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邻国康诺特世代由女王执掌大权,当时的女王梅芙,生性好胜好战。出于多重缘由,她举兵进犯阿尔斯特。

“说起这场战争,一部分的起因,来自弗格斯叔父的反叛。”

“我们的国王也着实荒唐。仅仅因为看上了一个年轻人,便夺了弗格斯叔父的儿子,最终逼得他叛离。”

“那位弗格斯,就是从黛克泰尔公主身边将你带走的骑士吗?”

“正是。这位曾是赤枝骑士团骄傲的叔父,出于对阿尔斯特国王的怨恨,最终投靠敌国康诺特。”

“梅芙女王能够如此强势,少不了我这位叔父从中出力。而阿尔斯特,背负着一道诅咒——一旦他国大举入侵,国内的男子便会浑身虚弱无力,无力上阵拼杀。”

“啊?”

绫香不由得失声。

“这算什么!爱尔兰,你究竟是怎么在这种诅咒之下维持繁荣的?”

“简直离谱,不能上阵……这不就是任人宰割吗!”

“雪上加霜。不过严格来说,我的出生地并非阿尔斯特,而是妖精之境。诅咒对我无效,我依旧能够自由作战。”

“之后的发展,你应当可以想象。”

“梅芙手下的军队,次次都被我击溃。到最后她撑不住,前来求和,提出改换交战方式,要和我一对一决斗。”

“我便在阿尔斯特的浅滩,和前来的敌人决斗。我和他们约定,唯有我在与人单挑的时候,康诺特才可以继续进军。”

“交由他们抉择:是一日之内折损五千士兵,还是牺牲一人,换取寸寸推进。”

梅芙万般不愿,却依旧答应了约定。自那之后,我便过上了日日决斗的日子。

“这就是流传下来的,库丘林的誓约之斗。在树枝环绕的决斗之地Athn Gabla,赌上名誉,进行一对一的单挑。”

“算盘打得倒是美妙。库兰的猛犬,怎会在单人决斗之中落败。康诺特本该就此止步。”

“并没有。梅芙背弃了约定,依旧驱使大军推进。可当众立下的誓言摆在眼前,就算进军,也只能偷偷摸摸派出小股部队。到头来,已经最大限度牵制住了他们。”

“真正难熬的,是我的那些决斗对手。”

前来应战的,有值得惋惜的勇士,有亲自奔赴战场的战争女神,还有二十八人众。

没有一人是易与之辈。

纵然屈辱,我也常常要鏖战整整一日。

“就连当年少年组的旧友,也想要助我一臂之力,集结起来,却尽数倒在梅芙的手下……唉,或许这,也算是我的过错。”

沙条绫香沉默无言。

纵使是英雄库丘林,这场持续的攻防,也数次将他逼到生死一线。堪称他戎马生涯里最为凶险的绝境。

而最后的那场对决——

“康诺特国内,有一位最强的战士。

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我不愿与之交手的男人。”

那便是在影之国一同求学,如同兄长一般的挚友,弗迪亚。库丘林,必须与他拔刀相向。

这并非弗迪亚本心,而是梅芙女王设下的毒计。

同为侍奉君主的战士。所谓的名誉,哪里比得上彼此的友情。可为了守护这份荣耀,却不得不赌上性命。

二人实力旗鼓相当。被逼入绝境的库丘林,最终举起迦耶伯格,贯穿了弗迪亚的心脏。

那柄自影之国之后便很少动用的魔枪,刺向了无可替代的友人。

“——迦耶伯格,是赠予最杰出战士的荣光。”

库丘林抱着倒下的兄长,低声说道。

“在那座灿烂的学堂之中,你才是我们的骄傲。”

他就这样,与弗迪亚做了此生永别。

这场大战,以康诺特的落败落幕。

终于摆脱诅咒困局的阿尔斯特战士大举反攻,重挫敌军。

库丘林生擒了梅芙女王,却没有加害,以对待君王的礼仪相待,将她送回康诺特。

“又放走敌军统帅。你……向来不杀女人。”

“的确。倒不是拘泥于什么规矩,可一旦下手便会——哎呀,我只是单纯不愿在战场斩杀女性。”

这无关爱恨,是原则问题。

纵然如今身为从者,可对英雄库丘林而言,于战场上屠戮女子,绝非光彩的行径。

“那之后呢?”

“再没有这般大规模的战争。只是后来,有个小鬼跑到海岸寻衅,我同他交手一场。”

“那孩子性情桀骜。所有向他挑战的战士,尽数被他打倒。连国王都为之惊动,说想要击败他,唯有库丘林可以做到。”

“我的公主,一生只有两次不愿让我奔赴战场。一次便是这一回,另一次,便是我赴死的那一战。她哭着劝我不要前去,可国王的命令摆在那里,无可奈何。”

“于是我来到海岸,与那个少年厮杀。他的实力不容小觑,到最后,我不得不动用迦耶伯格。”

“被魔枪刺穿之后,他还喃喃说着,‘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件事’,随即倒地而亡。想来,他该是斯卡哈的弟子。哦对,那个少年,名叫康莱。”

至此,英雄库丘林的黄金时代,就此落幕。

余下的故事,不必多言。

怀恨在心的梅芙女王,集合一众对库丘林心怀怨恨的勇士,用尽诡计,将他逼入绝境。

为守护再度陷入诅咒、男子虚弱无力的阿尔斯特,他单枪匹马迎战梅芙的大军,重重圈套围困之下,最终遇害。

战功赫赫,被誉为阿尔斯特之盾的大英雄。

可与这般盛大荣光相比,他的一生,却意外短暂。

少年便踏上战士之路,身为库兰的猛犬,热烈地驰骋,燃尽了自己全部的人生。

这,就是库丘林的故事。

“听当事人亲口诉说这些传奇,实在是别样的体验。如同看完一部恢弘的史诗大片,余韵久久不散。”

沙条绫香连连点头。

“没想到大小姐,会对一个男人的陈旧过往这么感兴趣。”

“库丘林先生哪里是普通男人,你是传说之中赫赫有名的英雄啊!”

见库丘林这般谦逊,绫香情绪愈发激动,几乎要将他捧上神坛,御主亢奋的模样,甚至叫Lancer都有些招架不住。

“可库丘林先生,你的传说,终究不像亚瑟王的故事那般家喻户晓,广为流传。”

沙条绫香为这份境遇感到惋惜,神色郑重,陷入沉思。

“怎么?明明大小姐是剑士的御主,反倒对我的故事这般上心?”

库丘林看着自家御主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打趣,也算平淡日常的一点调剂。

“越是少见的事物,就越勾起人的好奇心!亚瑟王的故事,我从小听到大,早已烂熟于心,实在提不起兴致。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剑士!”

“绫香?你是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吗?”

就在绫香凑近枪兵,小声窃窃私语的瞬间,一道声调平和,却裹挟着淡淡危险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绫香浑身一惊,连忙和库丘林拉开距离。

“你误会了剑士,我们只是在……只是在……”

“只是在谈论,剑士你是否也给自己的前任御主做过陪练?”

“没错,就是这样,剑士,哈哈!”

面对Saber的质问,沙条绫香慌忙思索说辞,库丘林立刻顺势打圆场,听上去竟有几分道理,绫香连忙附和。

一旁的Saber听见他们口中的关键词,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片刻之后,才重新恢复平日温和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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