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战争所召唤出的英灵,其实不过是本体英灵的一道分身。
分身消亡之后,意识便会回归坐落于英灵之座的本体。
英灵是超脱于时间长河之外的存在,是世界的镜像。
只要存在被召唤的契机,他们便能够跨越岁月,现身于任意一个时代。”
正当在场众人被沙条爱歌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一头雾水之际,轩辕浩开口插话,顺着爱歌方才吐露的设定徐徐展开了解释。
沙条爱歌听完,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欣喜的神色。
“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懂行的人啊!”
是刻意的停顿?
亦或是为承接接下来的话题,而故意留出的一段留白?
轩辕浩并没有立刻顺着爱歌的话音继续深入,只是不慌不忙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缓缓饮下润了润喉咙,方才拾起刚才的话题,继续开口。
“纵然你的根源与之相连,但我依旧很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横渡时间之海,抵达另一个世界架构相仿的平行宇宙的?”
“身为人理之锚的你,居然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沙条爱歌故作一副惊诧的模样,甚至刻意夸张地抬起手,掩住了自己微张的嘴唇。
这并非世人所认知的嘲弄,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
她想要撬开轩辕浩的内心,哪怕只窥见冰山之一角也好。
“我更想听你讲讲属于你自己的亲身经历。”
轩辕浩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反倒用了一番模棱两可的说辞,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重新抛回给了对面。
这番操作惹得沙条爱歌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呢!”
几声低声的笑语与闲谈过后,沙条爱歌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送入口中,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
一瞬间,幸福的神色漫上了她的眉眼。
“华夏的料理实在是太棒了!尤其是食材本身的鲜美,再配上恰到好处的调味,组合在一起的滋味简直妙不可言。现在真想立刻动身,亲自去一趟中国!”
沙条爱歌有样学样,模仿起了方才轩辕浩的举动。
她没有紧揪着原先的话题不放,反而主动岔开了话头,将谈话牵引到了看似与正题毫无干系的方向。
虽说茶会本身便是随性的聚会,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畅谈自己感兴趣的事物。
可眼下这场茶会,却远远偏离了理想当中本该有的模样。整场对话,几乎只在轩辕浩与沙条爱歌二人之间流转;
佐佐木小次郎和美狄亚只能乖乖充当旁听者。
至于缘由——
一方面,二人被从这两位身上不经意间溢散出来的威压所震慑,不敢贸然插嘴打断;
另一方面,他们也着实对沙条爱歌的过往充满了好奇心,默默等着她愿意主动吐露心声的那一刻。
佐佐木小次郎与美狄亚表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实则早已焦急万分。
他们在心里已经为自家御主呐喊助威了无数次。
「御主,再加把劲!就差一点点了!一定要引导她把秘密说出来!」
纵然话题已经稍稍偏离了轨道,可他们依旧坚信,自家的御主一定能把话题拉回正轨,让沙条爱歌敞开心扉。
“若是一心想着游历华夏,那这场圣杯战争,于你而言便相当于主动弃权了,不是吗?”
“此话怎讲?”
沙条爱歌对轩辕浩这奇特的回答生出了浓厚的兴趣,随即抛出了疑问。
轩辕浩依旧沿袭了之前的习惯,先呷了一口茶,才慢慢开始解说。
“华夏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也是唯一一个文明未曾出现断代、延续至今的国度。不仅疆域辽阔、历史源远流长,物产亦是丰饶富足。
广袤的土地之上,不同地域孕育出了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也催生出了各具特色的饮食文化。
其中鲁、川、苏、粤、闽、浙、湘、徽这八大菜系最为出名,便是世人常说的八大菜系。”
“地处齐鲁之地的鲁菜位列八大菜系之首,是古代宫廷菜系的根基。口味咸鲜醇厚,代表菜有葱烧海参、九转大肠、油爆双脆、四喜丸子。”
“巴蜀之地的川菜,一菜一格,百菜百味。擅长塑造麻辣、鱼香、怪味等复合口感。代表菜品: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回锅肉、水煮鱼、夫妻肺片。”
“江苏的苏菜,淮扬菜是其核心。刀工考究精细,口味清鲜平和,咸甜相得益彰。代表作:松鼠鳜鱼、清炖狮子头、大煮干丝、叫花鸡。”
“广东的粤菜讲究清鲜本味,恪守不时不食,多以蒸、白灼的手法烹制食材。代表菜:白切鸡、脆皮烧鹅、烤乳猪、白灼虾、盐焗鸡。”
“福建的闽菜擅长运用山海食材,善用红糟提味,汤品尤为出彩。代表菜:佛跳墙、荔枝肉、鸡汤汆海蚌。”
“浙江的浙菜,清鲜脆嫩,菜式小巧雅致。代表菜: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宋嫂鱼羹。”
“湖南的湘菜主打香辣与熏腊,油重色浓。代表菜:剁椒鱼头、辣椒炒肉、腊味合蒸、东安子鸡。”
“安徽的徽菜重油、重色、重火功,尤擅烹制山珍。代表菜:臭鳜鱼、毛豆腐、一品锅、刀板香。”
“以上仅仅是声名远扬的八大菜系,除此之外还有数不胜数的各地特色小吃。就拿河北邯郸举例,地处北方旱地,主食多以小麦制成的面食为主。
当地出名的吃食有:武安拽面、沙洺炒面、面筋汤;伯延熏肉、驴肉卷饼、武安小炒;小麻糖、炸糕、韭菜丸子、荞麦**。
我个人格外推荐武安拽面、伯延熏肉、驴肉卷饼还有荞麦**,那滋味吃过之后久久难忘,就算身在异国,也会不由得日夜思念。”
自见面以来,沙条爱歌还是第一次看见轩辕浩这般如痴如醉、仿佛灵魂已然神游远方的恍惚神态。
再将视线投向旁边两位从者——光是听着一道道菜名,他们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吞咽口水了,看样子,他们从前的一生里,都未曾见识过这般琳琅满目的盛大筵席。
“美狄亚,你听得懂御主口中说的这些菜都是什么吗?”
“听不懂,不过光听名字,就感觉一定很好吃。”
一旁的佐佐木小次郎与美狄亚沉浸在轩辕浩滔滔不绝的美食叙述之中,脑海里早已浮想联翩,甚至于脑海之中生出幻象,仿佛一道道佳肴已经摆放在了眼前。
方才还一心等着挖掘沙条爱歌秘闻的好奇心,此刻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望着眼前仿佛若隐若现的中华佳肴,二人只觉得望梅止渴,心痒难耐。
轩辕浩留意到自己麾下两名从者神魂飘忽、心神恍惚的模样,心底忍不住暗自失笑。
(看来得找个机会把话题拉回来了。)
也怪不得佐佐木小次郎和美狄亚露出这般痴馋模样。
不管是希腊还是日本,当地的料理体系,都没有华夏这般繁复精妙的烹调技法。
纵然摆盘精致,也只能算是尚可,称不上臻至极致,说得直白一些,还差了几分火候。
“听完你的讲解,如果我现在立刻动身奔赴华夏,那圣杯战争,恐怕真的只能就此弃权了。”
沙条爱歌夹起一片浸着红油的牛肉悬在半空,好似捕捉到了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眯起眼睛细细思索。
酱汁顺着肉片边缘一滴滴落在洁白的餐盘之上。
“怎么盯着这盘红油拌牛肉看了这么久?在研究什么?”
“明明只是一道再朴素不过的小菜,不管是口感、风味还是层次,竟然都如此富有质感。实在难以想象,你口中那片美食的人间盛景,究竟会是何等模样。”
沙条爱歌端详许久,依旧没能参透其中全部的妙处,于是便不再继续思索。
她缓缓把肉片送进嘴里,细细咀嚼,任由滋味在舌尖缓缓铺展开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
反观轩辕浩,则吃得从容随意,仿佛只是在享用一顿家常便饭,并不像爱歌一般,带着近乎郑重的态度去品味。
“通俗来讲,便是色香味俱全。真正的华夏美食包罗万象,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概括。倘若你真的有机会踏足华夏,便会切身感受到——就算花上整整十年,你或许都走不完一个省份的美食地图。”
轩辕浩对着沙条爱歌许下了这般颇为自信的断言。
沙条爱歌饶有兴致地露齿一笑。
“你倒是相当自信,这么快就敢下此定论?”
“呵,从你对待这一盘牛肉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这仅仅只是一道简简单单的佐酒小菜而已。”
“这么一说,倒是显得我有些孤陋寡闻了。”
嘴上虽然这样打趣,她手上依旧不急不缓,细嚼慢咽,认真品味着这道在轩辕浩眼中不值一提的下酒小菜。
“话题好像已经扯得太远了,我们还有搁置在一旁的正题没有聊完呢。你不会是打算“萌”混过关吧,沙条家的长女?”
仅仅一瞬,方才尚且语气温和的轩辕浩,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若是用‘萌’来形容我,可是会让我害羞的哦,不过我本身,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小天使呢。”
沙条爱歌并没有直面轩辕浩抛出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直接无视了他的诘问,自顾自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你还真是相当自恋啊。”
轩辕浩毫不避讳地点破了她言语之下流露出来的真实心性。
可沙条爱歌却毫不在意,只用一句玩笑轻轻带过。
“自恋,不正是自信的一部分吗?”
“……”
轩辕浩被沙条爱歌这套惊世骇俗的歪理噎得一时语塞,不由得微微抽了抽嘴角。
(一个人怎么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这是他此刻内心的独白,也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感慨。
无意间瞥见轩辕浩略显滑稽的表情,沙条爱歌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明你早就已经知晓答案,却非要我亲口把它说出来不可?”
“就好比一场考试,哪怕自己心里笃定作答无误,也只有对照标准答案,才能最终确认自己是正确的,不是吗?”
“你这个说法倒是十分有趣。既然你这般恳切地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那我就大发慈悲,满足你的心愿好了。”
沙条爱歌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将它规规矩矩横放在身前的餐盘上。
应轩辕浩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她终于准备揭开往事,诉说自己跨越世界的缘由。
“其实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究其根源,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入眠做梦。可沉眠于圣杯地底的我,心底却无比渴求一场‘梦’。于是我跨越了时间之海,抵达了另一条平行世界线,参与了一场算不上正规的、如同迷宫一般的圣杯战争。”
“以入梦的形式,意识漂流至别的时空,借由他人的身体展开一场如同《爱丽丝梦游仙境》一般的冒险吗?倒确实是一桩很有意思的经历。”
轩辕浩早已知晓了大致的前因后果,就算沙条爱歌不细说其中曲折,他也能够自行脑补出完整的经过。
“时间不早了,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不妨再多留一会儿,没关系的。”
轩辕浩客套地出言挽留,沙条爱歌礼貌地婉拒了。
她随即站起身,轻轻提起裙摆行了一个优雅的贵族礼,随后身形散作漫天金色蝴蝶,缓缓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轩辕浩,以及他的两名从者。
“御主,就这样放任她离开,真的没关系吗?”美狄亚不解地开口问道。
虽说自家御主经常宽恕敌人、要么收容要么放走,早已是常态。
可这次明明是对方主动握有先机取得优势,这般放她离去却是头一回。
放在常理之中几乎等同于纵虎归山。
“这场大戏的主角终究不是我们。真正需要直面最终BOSS的,另有其人。”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轩辕浩并没有就此解散这场宴会,反而吩咐众人,继续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