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灰色气息如离弦之箭，直射后山深处。苏窈与林溪驾驭灵舟，紧追不舍。然而进入后山腹地后，那气息却倏然消散，如同水滴入海，了无痕迹。苏窈凝神静气，将感知催发到极致，仔细探查四周，却未能再捕捉到丝毫异样。
“……五师姐，是不是让它跑了？”苏窈蹙起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林溪没有立刻回答。她操控灵舟缓缓降落，面色沉凝地环顾四周茂密的林木与嶙峋的山石。“应该没有彻底逃脱，”她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地面与岩壁，“此地……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阵法灵力波动。”
“阵法？”苏窈心下一凛。
“没错，隐藏得很深，但瞒不过我。”林溪肯定道，随即轻盈跃下灵舟，“跟我来，仔细找找。”
苏窈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在气息消失的附近区域展开细致搜索。林溪显然对阵法一道颇有造诣，目光如炬，不时俯身查看地面纹理，或伸手轻触某块看似寻常的岩石。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溪的呼声从一片藤蔓掩映的岩壁旁传来：“小师妹，这边！”
苏窈连忙快步赶去，只见林溪正站在一块半人高、通体黝黑、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前。“阵眼就在这里。”林溪指着石头，语气笃定。
“这个？”苏窈有些讶异，这块黑石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毫无特别之处。
林溪点点头，不再多言。她掌心凝聚起精纯灵力，缓缓按向石面。随着灵力注入，原本毫不起眼的黑石表面，竟逐渐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繁复而诡异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亮起红光，旋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两人面前约十丈开外的山壁处，空气一阵水波般的扭曲荡漾，随后，一个约莫一人高、黑黢黢的洞口凭空显现，宛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决意。林溪挥手收起灵舟，低声嘱咐：“小心些。”苏窈颔首，随即翻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把青色灵剑。
洞内阴暗潮湿，甫一踏入，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重恶臭便扑面而来，混杂着血肉高度腐烂的腥臊与某种阴湿陈朽的霉味，令人作呕。苏窈立刻运转灵力封闭了嗅觉，林溪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同时翻手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柔和清冷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前方数步的黑暗。
借着这微弱光亮，洞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让苏窈胃里一阵翻腾。
只见山洞深处较为宽敞的空地上，竟堆积着小山般的动物尸体——主要是村中失踪的家畜，鸡、鸭、猪、羊，间或夹杂着一些野兔、山鼠之类。许多尸体已然高度腐烂，皮肉消融，露出森森白骨，蛆虫在其间蠕动；另一些则相对“新鲜”，但无一例外，皮毛黯淡无光，躯体干瘪萎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抽干了所有生机。
林溪紧蹙眉头，强忍不适上前查看几具较新的牲畜尸体。苏窈也跟了过去，目光落在那些尸体上。修炼《摄魂惑心术》所带来的、对生命精气与精神波动的敏锐感知，让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动物并非死于利齿撕咬或刀刃加身，而是生命最本源的精气被某种力量粗暴地、彻底地抽干榨尽，方才断绝了生机。这种抽取方式所残留的那种空洞、枯萎、死寂的气息……竟让她心底泛起一丝诡异的熟悉感。与她施展功法后，目标身上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痕迹，在本质上似乎有某种相似之处，却又更加蛮横、彻底，充满了阴冷与绝望。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沉，疑窦丛生。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干涩、难以分辨男女的嗓音，从前方的黑暗深处幽幽传来，仿佛贴着地面爬行：
“我与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修行之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在此处潜修，未曾害过一人性命，你们……为何要苦苦相逼，闯入我的洞府？”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转向苏窈的方向，带着一丝讥讽，“妖族？哼，不知廉耻，竟与人族为伍。”
苏窈霍然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夜明珠光晕勉强照及的边缘，一个身穿宽大陈旧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从浓郁的阴影中踱步而出。兜帽低垂，完全遮蔽了面容，唯有从磨损袖口伸出的双手，皮肤粗糙黝黑，指节粗大变形，依稀可辨属于一个常年劳作的成年男子。
“这些难道就不是生命了吗？”苏窈压下心中那丝异样感，冷声斥道，玉指指向那触目惊心的尸堆，“戕害生灵，抽取精气，修炼邪法，已是天理难容！况且，你现在不害人，谁能保证你邪功加深、饥渴难耐时，不会将目标转向活人？！”
“呵……”斗篷下传来一声低沉冰冷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与讥诮，“弱肉强食，本是天地至理。你身为妖族，不比我更懂这些道理么，这些畜生死则死矣，就算我真害了人，能为我的大道增添砖瓦，也是他们的荣幸”
“不要跟她废话了小师妹，跟这种人没有道理可讲。”
“哼哼，看来是非动手不可了！”
话音未落，一股比之前追踪时强烈数倍、粘稠如实质的灰黑色气息，猛然自那黑袍人身上爆发开来！如同决堤的污浊泥浪，带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恶意与腐朽气息，朝着苏窈和林溪汹涌扑来，瞬间充斥了大半个洞穴！
“小心！”林溪反应极快，娇叱一声，左手早已扣住的一枚小巧阵盘应声激射而出，于半空中瞬间展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菱形光罩，堪堪将两人护在其中。灰黑气息狠狠撞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侵蚀声响，光罩表面涟漪急颤，光芒顿时明暗不定。
林溪面色凝重，急声对身旁的苏窈道：“小师妹，此人修为约在筑基中期，邪功诡异阴毒，不可小觑。你修为尚浅，切记莫要逞强。待我先与他周旋，你伺机而动，若能找到破绽便给予雷霆一击。若事不可为……”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你须立刻施展步法遁走，绝不可犹豫！”
苏窈看着光罩外翻滚咆哮、不断试图侵蚀而入的灰黑气息，又望向身旁神色紧绷却依然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五师姐，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夜明珠的微光下，闪烁着清澈而坚定的光芒：“师姐，我不走。你我都清楚，邪修往往狡诈多端，分散更易为其所乘。你我联手，彼此照应，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我不怕。”
她右手紧握剑柄，周身灵力暗暗加速流转，《清风剑诀》的起手式已在心中勾勒，而《摄魂惑心术》的玄妙法门亦在心神深处悄然蓄势。洞内阴风呼啸，恶臭弥漫，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一场凶险的战斗，一触即发。
林溪见苏窈眼神坚定，知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低喝一声：“好！那便并肩一战！”话音未落，她双手快速结印凌空虚划，一道清冽如月华、却隐含锋锐之气的灵力光束便疾射而出，直奔那黑袍人面门而去！
黑袍人似乎早有预料，冷哼声中，袖袍一卷，一股凝实的灰黑气息如盾牌般挡在身前。两股力量猛烈相撞，“嘭”的一声闷响，在洞穴中激起回荡，爆炸中心的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而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与烟尘掩护，黑袍人的身影竟倏然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连气息都变得飘忽难寻。
一阵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沙哑声音在洞穴中响起：“啧啧……你们之中，果然有精通阵法之辈。我就说，我那敛息阵虽不算高明，却也隐蔽，寻常修士绝难察觉……”
林溪对这番话语充耳不闻，只是凝神戒备，同时对苏窈低声道：“小师妹，小心周围。此人身法诡异，兼之洞内昏暗，极易被他偷袭得手。”
“我知道了师姐，你也小心。”苏窈点头应道，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遭。
忽然，一道更加晦暗的气息悄然涌出，竟精准地击向林溪所布防御光罩的一处极其隐蔽的灵力节点！
“咔嚓！”
一声脆响，淡金色光罩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两人猝不及防，被残余的冲击力震得各自向后飞退，地面上留下片片狼藉，空气中残留着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哼哼哼……”那沙哑诡异的笑声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越发显得不真切。
林溪心中一紧，对方似乎也略懂阵法之道。
黑影乍现！
那黑袍人仿佛算准了时机，竟自苏窈身后的一片阴影中骤然扑出，五指成爪，裹挟着阴寒的黑气，直取苏窈后心！显然是想先解决掉这个看起来更弱的“小狐狸”，再慢慢与难缠的林溪周旋。
危机临头，苏窈凭着本能与连日苦修的成果，全力运转《流云踏风步》，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侧方急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她手腕一抖，青色灵剑划过一道清冷弧线，使出刚习得不久的《清风剑诀》第一式顺势递出，直刺黑衣人肋下。
黑衣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轻松避过剑锋。他袖袍一甩，一股凝练的灰黑气息如毒蛇出洞，速度奇快，绕过剑光，狠狠撞在苏窈肩头！
“噗！”
苏窈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侵蚀与麻痹感的力量瞬间钻入体内，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冻结。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直冲识海，试图蒙蔽她的神智。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旋转，一种昏沉呆滞之感迅速蔓延开来，与之前小虎身上的状态如出一辙！
“小师妹！”林溪见状目眦欲裂，怒喝一声，“你对我师妹做了什么！”
“桀桀桀……”黑衣人一击得手，身形再次隐入黑暗，只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没做什么，不过是让她安静一会儿。待我将你这碍事的阵法师也拿下，便可慢慢享用你们二人的生命精元了……哈哈哈！”
“休想！”林溪怒极，双手结印如飞，数道凌厉的灵力攻击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激射而去，同时不忘弹指一挥，一道小巧但凝实的淡蓝色防御结界落在苏窈脚下，将她护在其中，隔绝可能再次袭来的偷袭。
林溪与那神出鬼没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黑衣人似乎打定主意不与她正面硬拼，只是凭借着诡异的身法和洞内复杂的环境不断游走偷袭，让林溪的许多攻击都落在了空处，一时间竟显得有些被动。
而被困在结界中的苏窈，情况却并非如林溪预料的那般糟糕。
《摄魂惑心术》专攻心神，其对精神力量的掌控与抗性，远超同阶寻常功法。那侵入体内的阴冷力量虽试图控制她，却如同遇到了克星。苏窈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与意识的昏沉，竭力运转起《摄魂惑心术》的心法。
一丝清凉之意自识海深处升起，如同破开迷雾的月光，开始艰难地驱散那股外来的阴寒与混乱。她眼中的呆滞逐渐褪去，恢复了几分清明。
‘不能坐以待毙！’苏窈心念电转，立刻想起了之前在村中时，自己正是通过《摄魂惑心术》，才隐约感应到了此人附着在村民身上的那一丝诡异气息。此刻身处洞穴，对方虽能隐匿身形，但其存在本身所散发的那种贪婪、恶意的气息波动，在专注于精神感知的《摄魂惑心术》面前，或许并非无迹可寻！
她不再犹豫，忍着不适，悄然将《摄魂惑心术》的感知能力催发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心神如同无形的涟漪，细细扫过洞穴的每一寸黑暗。
找到了！
那是一种如同污迹般粘稠、冰冷的恶意源头，虽然飘忽，却真实存在。
“师姐，他在你左前方，约三丈，岩壁阴影处。”苏窈压下喉头的腥甜，尽量清晰地报出方位。
林溪听到苏窈的声音，心中一喜，精神大振。她对苏窈的判断毫不怀疑，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中印诀已成。数道散发着蓝色光晕的锐利水刃凭空凝聚，划破黑暗，精准地射向苏窈所指的方位！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苏窈能如此快摆脱控制并锁定自己，仓促间只来得及勉强凝聚黑气防御。
“轰！”
水刃炸开，灵力四溢。岩壁被炸开一片，烟尘中传来黑衣人一声压抑的痛哼。
“怎么可能？！”那飘忽的声音充满了惊怒，“你怎能……”
“师姐，头顶！”苏窈的感知紧紧锁定对方，再次急声预警。
林溪早有准备，法诀瞬变。一团凝练的蓝色水灵力光球瞬间在她头顶上方成型，带着沛然灵力轰然上击！
“轰隆——！”
更大的爆炸声震得洞穴簌簌发抖，碎石如雨落下，被林溪提前布下的防御结界尽数挡开。烟尘中，黑衣人发出一声更为凄厉的惨叫，身形从半空踉跄跌落，气息明显紊乱了许多。
“你！！”这一次，黑衣人的声音不再飘忽，充满了震惊与怨毒，死死锁定了结界中的苏窈。这个本该被他控制了心智的妖族丫头，两次精准地道破了他的行藏！“你明明是妖族！为何要站在人族那边，与我为敌？！”黑衣人气急败坏道。
“因为她是我师姐。”苏窈淡淡道，语气冷漠。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贪婪，竟再次试图蛊惑：“小狐狸！我看你天赋异禀，身负秘术，何必屈居人下？不如你我联手！先助我拿下这阵法师丫头，她的精元你我平分！我所得的吞噬生灵、壮大己身的秘法，亦可倾囊相授！你我皆是异类，何苦替这些虚伪的人族卖命？待我们神功大成，联手之下，这修行界何处不可去？称霸一方，逍遥自在，岂不快哉？！”
苏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讽与冰冷的弧度，声音虽因伤势而微哑，却字字清晰：“做你的春秋大梦！残害生灵、修炼这等阴毒邪法之辈，也配谈‘联手’？真是可笑至极！”
黑衣人见蛊惑无效，眼中杀机暴涨。他不再与林溪缠斗，身形一晃，竟是抛开林溪，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携着滔天的怨毒与凌厉的攻势，直扑结界中的苏窈而来！显然是恨极了这个屡屡坏他好事的“小狐狸”，欲杀之而后快。
“小师妹小心！”林溪大惊，手上动作却更快，一道道灵光自她指尖飞出，开始构筑一个更复杂的禁锢阵法。
“哈哈哈！去死吧！”黑衣人狂笑着，黑气缭绕的手掌已迫近苏窈面门。
苏窈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冰。在黑衣人扑来的瞬间，她主动一步踏出了林溪布下的防御结界！
流云踏风步全力施展，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起来。与此同时，她不再刻意隐藏，周身悄然弥漫开《摄魂惑心术》那独特的、牵引心神的气息。手中青剑一振，带着初学的《清风剑诀》那几分生涩却坚定的剑意，不闪不避，竟是迎着黑衣人冲去！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黑衣人一怔，尤其是感受到那股似曾相识、却又有所不同、能扰动心神的气息扑面而来时，或许是受了两次林溪的重创，他竟一时不察，被苏窈散发的气息影响，前冲的势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苏窈冰蓝色的眼眸中，一抹极淡的粉色光华流转。《摄魂惑心术》全力催动，将摄魂术催动到极限，通过目光与弥漫的气息，狠狠撞入黑衣人心神之中！
黑衣人身形猛地一顿，眼中凶光被短暂的涣散取代，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直。
苏窈岂会放过这等良机？蓄势已久的青剑如毒蛇吐信，疾刺而出！
“嗤！”
剑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苏窈的手随之一颤——这是她第一次用剑刺入人的身体。一股强烈的不适感瞬间涌上心头，带着本能的抵触与寒意。
但她立刻稳住了心神。这里不是前世那个和平的蓝星，而是弱肉强食、生死一瞬的修真界。眼前这黑袍人，是残害生灵、修炼邪法的凶徒，若自己此刻有半分犹豫或手软，那么躺在地上的，就会是她和师姐。
念头如电光闪过，苏窈眼神一凝，手上力道骤然收紧，毫不犹豫地将剑锋向前又送了一分，精准地刺入了黑衣人的胸口偏右之处，虽未中心脏，却也是重创。
几乎同时，林溪酝酿已久的禁锢阵法终于完成！
“缚！”
数道暗红色的灵光锁链自虚空中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将受创后挣扎欲退的黑衣人捆缚得结结实实。锁链上符文闪烁，不仅禁锢其肉身，更将其体内紊乱的邪力也一并镇压。
黑衣人发出痛苦的嘶吼，挣扎却徒劳无功。
苏窈趁着侧身收剑的瞬间，手指极其隐蔽地轻轻一勾。《摄魂惑心术》悄然运转，一股远比之前吸取兔子和尝试时精纯、磅礴得多的精神之力，自黑衣人身上被强行剥离出一大团，无声无息地没入苏窈指尖。
一股强大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受伤的身体与消耗的心神，甚至让她的修为都隐隐松动了一丝。‘反正是个作恶多端的邪修，不要白不要。’苏窈心中默念，面上却丝毫不显。
待黑衣人从心神受创与肉体剧痛中稍稍恢复神智，他感受到自己精神力大幅度的莫名流失与胸口的冰冷剑伤，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瞪向不远处的苏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不甘、怨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你明明……为何……”他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音节，似乎想质问苏窈为什么身为妖族，也跟他使用类似手段，却要站在正道那边对他痛下杀手，但伤势过重，气息迅速衰竭，后面的话语已模糊不可辨。
林溪已如风般掠至苏窈身边，一把扶住她，紧张地上下打量：“小师妹！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刚才真是吓死师姐了！”她一边飞快地检查苏窈的伤势，一边习惯性地、带着后怕的亲密，用手轻轻揉了揉苏窈背后那因紧张而微微炸毛的蓬松尾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跟二师姐交代啊……”
苏窈感受着肩头残留的阴冷痛楚和体内新汲取的力量带来的温热，看着林溪真情流露的担忧，心中一暖，苍白的脸上挤出安抚的笑容：“师姐，我没事，只是一时紧张，漏了破绽。你看，我们不是赢了吗？”
在两人身旁，那黑袍人已被林溪的禁锢阵法彻底锁死，胸口剑伤处血流渐缓，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已然气绝身亡。只是那最后凝固在脸上的表情，依旧充满了不甘、怨愤与一丝难以理解的惊怒。
二人将黑袍人尸体检视一番，撩开斗篷，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中年男子面孔，双目圆睁，血丝密布，凝固着死前的惊怒与不甘。她们在尸身上搜寻片刻，只找到一个黑色储物袋。
林溪抹去袋上残存印记，略一探查，便递给了苏窈：“几块灵石、寻常丹药，还有本破旧阵法书，于我无用。小师妹你收着吧。”
苏窈接过，目光扫过袋中那本初级阵法书籍，心中闪过一丝失望。她原以为能从此人身上找到与其邪法相关的只言片语，与自己那《摄魂惑心术》隐约相照，如今看来，此獠机缘怕是未落文字。
二人又在洞内稍作查看，确认无甚遗漏后，便返回村庄告知邪祟已除。村民千恩万谢，两人婉拒酬谢，驾起灵舟悄然离去。
穿云而行，苏窈肩头伤势在丹药与灵力运转下渐缓。她静心调息，感受着新汲取的那股精纯精神力在体内缓缓化开，融入己身。那邪修临死前瞪视的、充满不解与怨毒的眼神，却不期然浮上心头。
她轻轻吐息，压下杂念。前路还长，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侧首望向专注操控灵舟的五师姐，冰蓝眼眸中映着那道身影，也映出她自己眼底那簇无声燃起的决意——
无论未来有多少迷障险阻，她绝不会沉沦，绝不容自己堕入梦中所见的那片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