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窈过得规律而充实。每日上午,她雷打不动地前往云舒的小院,随二师姐修习《清风剑诀》。从最基础的握剑、站姿起,到招式渐渐连贯,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跃动的剑光,神情专注。云舒教得耐心细致,苏窈也学得认真刻苦,虽离“精通”尚有距离,但一招半式间,已隐约可见几分灵动飘逸的雏形。
五师姐林溪时常会溜达过来,搬个小凳坐在一旁,一边嗑着零嘴,一边为苏窈鼓劲:“小师妹这式使得妙!”“手腕若能再抬高三分,气韵更足!”兴致来了,她便凑上前,自然而然地揉揉苏窈那对随剑招微颤的毛茸狐耳,或是用手指轻轻梳理那蓬松的尾巴。起初苏窈总不免身形微僵,如今倒也渐渐习惯,有时甚至会在那温暖的掌心里下意识地蹭一蹭,惹得林溪笑眼弯弯,连声道“小师妹愈发可爱了”。
下午,苏窈常寻一处灵云峰上开阔的林间空地,独自演练《流云踏风步》。身影在林木间腾挪转折,起初步法尚显滞涩,渐渐便轻灵起来,衣袂翩飞间带起细微风声,竟真有了几分踏风而行的意味。师尊墨璃偶尔会悄然现身,在不远处静立旁观片刻,往往寥寥数语的点拨,便能让她豁然开朗,对步法的领悟更深一层。
待到夜色降临,便是修习《摄魂惑心术》的时辰。静室之内,似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静静弥漫。她偶尔会在灵云峰外围,寻些灵智未开的小兽,极为克制地汲取一丝精气,用以印证功法、温养血脉,缓缓提升修为。每一次施展,她都谨记着那条不可逾越的界限,小心驾驭着那份令人沉醉又暗藏危险的渴望。
小半个月的光阴,便在这日复一日的勤修中悄然流过。
这夜,苏窈照例在房中盘膝运转《摄魂惑心术》。功法行至周天循环之际,体内灵力忽地活泼涌动,沿经脉加速流转,某处关隘传来细微的“咔嚓”轻响,恍若冰层绽裂。
她周身气息随之一荡,旋即变得更为凝实、充盈。
苏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抹湛然精光流转,随即被满满的欣喜取代。
“太好了!终于又突破了!”
她忍不住低呼出声,从床榻上轻盈跃下,细细体会着体内那比先前明显壮大流转的灵力,那股力量增长带来的踏实感,将连日苦修的疲惫一扫而空。
“总算没有白费这些时日的功夫……”她握了握拳,唇角扬起真切的笑意。
如今,《清风剑诀》与《流云踏风步》皆已初步掌握,总算有了些傍身之技。《摄魂惑心术》运用起来也越发纯熟精炼,对那“一丝”分寸的把握,亦多了几分心得。
实力既有所进益,功法更需实战砥砺方能真正化为己用。一直待在灵气平和、妖兽稀少的灵云峰,无论是想寻更强的“目标”验证《摄魂惑心术》,还是锤炼剑法步法,都显得有些局限了。
况且……她想起这具身躯原本的境遇——穿越前,原主不过是妖兽森林中一只懵懂挣扎、独自修炼的小白狐,而她穿越而来、意外化形后,便直接跟着云舒入了宗门,对这广袤奇妙的修行世界,所知实在有限。心中那份对未知天地的向往,也随着修为渐长而愈发浓烈起来。
是时候了。
苏窈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向窗外沉静的夜色与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清凉的夜风拂面而来,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该出去走走了。接个宗门任务,真正踏入这广袤而莫测的修真界,去历练,去见识,也在可控的范围内,为自己寻找更快成长的契机。
**翌日一早**,苏窈便将这想法说与了云舒和林溪。
“下山历练?”云舒闻言,清丽的眉宇间立时染上忧色,“小师妹,你如今方才练气六层,独自下山,未免太过冒险。”
林溪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点头附和:“是啊小师妹,外面可不比咱们灵云峰太平。万一遇上厉害的妖兽,或是……心术不正的修士,可如何是好?”
苏窈早料到师姐们会担心,认真解释道:“师姐,我明白你们的顾虑。可修行之路,终究不能一直躲在峰上受庇护。我剑法步法初成,正需实战磨练。而且……”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几分诚恳的向往,“我从前一直在妖兽森林长大,懵懂求生,如今化形入道,还未曾仔细看过这修行世界的广袤天地,心中实在好奇,也想出去亲眼见识一番。”
见她心意颇坚,且所言在理,云舒沉吟片刻,与林溪交换了一个眼神。师姐妹间自有默契。云舒自己前些时日刚完成一趟任务归来,近来又心有所感,修为隐隐有突破之兆,需静心准备,不便远行;大师姐宗务缠身,三师妹游历未归,四师妹闭关正紧……眼下峰内有暇、修为又足以照应苏窈的,似乎便只剩林溪了。
“也罢,”云舒轻叹一声,看向林溪,神色转为郑重,“五师妹,便由你陪小师妹走这一趟吧。务必谨慎,挑个稳妥些的任务。”
林溪拍了拍胸口,爽快应承:“二师姐放心!包在我身上!定将小师妹全须全尾地带出去,再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苏窈忙道:“多谢二师姐!多谢五师姐!”
云舒又细细叮嘱了许多:遇事莫要逞强,及时以传讯玉符联络;任务以探查为先,不可轻易涉险;待人接物需多留个心眼……苏窈与林溪听得仔细,连连点头应下。
计议既定,两人便径直去了宗门任务阁。阁内玉璧上任务罗列分明,按难易与风险分作甲、乙、丙、丁四等。翻阅半晌,她们最终选定了一个标注为“丙级下等”、旁注“推荐练气后期弟子接取”的简单任务——调查一处偏远山村近来频发的家畜失踪与夜半异响之事。任务简述颇为模糊,只道是寻常村落,疑有低阶精怪或野兽扰民,正适合苏窈这等低阶弟子初试身手,又有林溪这个筑基中期压阵,安危应是无虞。
领了任务令牌,记下那名为“青山村”的方位,两人未再多作耽搁。一路上在宗门内二人也是又吸引了不少目光——两位容颜出色的少女并肩而行,其中一位更生着罕见的狐耳狐尾,自是引人注目。林溪对此早已习惯,苏窈也已不似初来乍到时那般羞涩,学着林溪一般坦然处之。
行至山门附近空旷处,林溪素手一扬,一支精巧的灵舟便浮现于眼前,舟身不过丈余,线条流畅,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遍布细密法阵。她拉着苏窈轻巧跃上。
“抓稳啦,小师妹!咱们这就出发!”林溪兴致勃勃地催动灵力,小舟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清光,迅捷而平稳地驶离隐月宗山门,朝着青山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风在耳畔呼啸,下方山川、河流、林野如画卷般铺展,又飞速向后退去。苏窈立于舟中,回望了一眼渐隐于云霭霞光中的灵云峰,心中既有些微离巢初飞的忐忑,更多的,却是对前方未知天地的隐隐期待。
她移步至小舟尾部,凭栏眺望脚下飞速掠过的壮丽景色,层峦叠翠,江河如带,偶见城镇村落点缀其间,烟火气息与自然造化交织,是她从前在妖兽森林中难以想象的广阔画卷。
“五师姐,我们大约何时能到?”苏窈迎着风,扬声问道。
林溪操控着灵舟,头也不回地应道:“照这速度,最晚傍晚时分便能抵达!”
苏窈闻言点点头,不再多言。目光落在前方林溪那与自己相仿、却已然能驾驭法器遨游天地的纤细背影上,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待自己修为晋入筑基期,定要央求云舒师姐,好好修习这御剑飞行之术。
时光在赶路中悄然流逝。正如林溪所料,傍晚时分,灵舟缓缓降低高度,下方一个被群山环抱、炊烟袅袅的小村落映入眼帘。村口立着一块半旧木牌,上书“青山村”三字。
二人收起灵舟,步行入村。苏窈那异于常人的形貌,自然引起了村民的注意与好奇张望,好在并未生出其他事端。寻到村长,略作交谈,了解了家畜失踪与怪响的大致情况后,她们婉拒了村长热情腾出的最好房舍,只借住在村口一户闲置、院落整洁的农家小院中。
接下来几日,二人便在村中走访调查,询问细节,查看各家牲畜栏圈,也去往村旁的河流与后山边缘查探过。然而,并未发现明显的妖气残留或大型野兽活动的踪迹。那所谓的夜半怪响,自她二人到来后,也再未出现,仿佛知晓有修行者降临,便悄然隐匿了起来。
可苏窈心中那股异样感却始终挥之不去。修炼《摄魂惑心术》后,她对生灵气息,尤其是精神层面的细微波动,感知远比寻常修士敏锐。这村子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并非浓烈的妖邪之气,倒更像是一种沉郁的、近乎枯萎的丝丝缕缕的气息,散落在各处。
这日傍晚,走访依旧无功而返。林溪正拿了根草茎,蹲在院角逗弄一只大黄狗。苏窈则坐在不远处的老树横枝上,目光无意间扫过隔壁院落。
隔壁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一个约莫四五岁、名叫小虎的男孩。此刻,那男孩正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家院子的鸡窝旁,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盯着里面仅剩的一只老母鸡,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苏窈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心中警铃轻响。这孩子状态不对。
说起来,这几日与林溪走访村中各户时,她似乎也零星见过类似神情木然、反应迟钝的村民,只是当时未曾深想。可眼前这小虎,她前几天分明见过几次,那时还是个活泼好动、满院子疯跑的小皮猴,怎地今日也变得这般模样?这其中必有蹊跷。
她悄然运转《摄魂惑心术》,并未全力施展,只将一缕极淡的、近乎无形的感知气息悄然送向那男孩周身,试图更清晰地探查其精神波动。
气息触及男孩的刹那,他浑身不易察觉地一颤,原本呆滞的目光骤然涣散,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般,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朝着苏窈所在的树下挪动。
就在这近距离感知的瞬间,苏窈心中猛地一凛——这男孩身上散逸出的精神气息,并非寻常生灵那纯净温和的金色,而是一种晦暗阴沉的灰色,隐隐透着一股不祥与……冰冷的诡异之感。
异变陡生!
那男孩涣散的眼眸深处,蓦地闪过一丝与其年龄全然不符的凶狠戾气,仿佛有别的什么东西借他的眼睛向外窥视,甚至狠狠地瞪了苏窈一眼。周身那股灰色气息骤然剧烈波动起来,如同被惊扰的巢穴,竟瞬间强行挣脱了苏窈那缕试探性气息的微弱牵引!
男孩身体一晃,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晕厥过去。苏窈连忙跃下树枝,探了探他的鼻息与脉搏,发现只是昏睡,性命无碍,心下稍安。
而那缕挣脱的灰色气息,则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向内一缩,旋即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影,朝着村落后山的方向急速遁去,速度快得惊人!
“五师姐!”苏窈立刻起身,朝院角的林溪低喝道,“有东西往那边去了!”
林溪反应极快,丢开手中草茎,神色瞬间转为肃然:“追!”话音未落,她已素手一扬,那艘精巧的灵舟再次浮现于身前。
两人毫不犹豫,纵身跃上小舟。林溪全力催动灵力,小舟微微一震,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灰色气息消失的后山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