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早晨六点半,闹钟响过第三遍。
江澈闭着眼,习惯性地把右手伸进被窝,打算调整弹道。
这是他十六年来雷打不动的晨间仪式,为了确认“好兄弟”的精神状态。
但今天有些不同,第一下居然抓空了。
江澈皱起眉头,又试探着抓了一把。
一片平坦。
她意识到不对,一把掀开被子。
视线所及,是那条穿到松垮的海绵宝宝内裤,但内裤之下延伸出的,是一双白皙到反光的陌生大腿,膝盖透着淡淡的粉。
江澈的脑子死机了两秒。
第三秒,她从床上弹起来,张嘴就要国粹。
“(一种植物)!”
这一声脆响把江澈自己吓得一哆嗦,声音怎么像小猫一样软绵绵的。
她捂住喉咙,咳了两声,再试:
“(还是一种植物)。”
还是那个调,声音甚至更甜了。
江澈浑身汗毛倒竖,翻身下床。
但这具身体的硬件设施显然跟不上软件系统,腿短了一截,重心完全变了。
“砰!”
左脚绊右脚,教科书般的平地摔。
江澈脸着地,狠狠砸在地毯上。
地毯是粉色的,还带着股该死的草莓味,熏得她脑仁疼。
“痛痛痛……”
江澈捂着鼻子爬起来冲进卫生间,她顾不上疼,踉跄着冲进卫生间,双手死死撑住洗手台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也看向江澈。
江澈只看到一张巴掌大的脸。
五官精致得像个橱窗里的瓷娃娃,皮肤白的不像话,一头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梢甚至还带着点俏皮的自然卷。
江澈颤抖着抬起手。
镜子里的美少女也抬起手。
江澈张开嘴,试图做出平时那副“再看老子打死你”的凶狠表情。
镜子里的美少女也龇起牙,看起来像只发怒的小奶猫,甚至有点想让人拿根逗猫棒逗一逗。
“啪!”
江澈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有痛觉。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
那里虽然不算宏伟,但确实多了两团藏不住的起伏。
“这特么到底算什么?性转?穿越?还是外星人攻打地球了?”
江澈抓着头发,看着洗手台上的粉色牙刷和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突然尿意上涌。
江澈站在马桶前,习惯性地把手伸向裤腰,然后整个人僵住。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一个严峻的技术性难题摆在眼前。
……
十分钟后,江澈黑着脸走出卫生间。
她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已经被冲进了下水道。
回到卧室,江澈试图寻找一丝熟悉感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然而,这房间比镜子里的脸更让他绝望。
墙上的科比海报没了,变成了当红鲜肉男团的合照。
书架上的高达模型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芭比娃娃。
就连桌上的机械键盘都变成了粉白配色,按下去软绵绵的。
江澈拉开衣柜。
“哗啦——”
色彩斑斓。
百褶裙,JK格裙,连衣裙,背带裙……还有抽屉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少得可怜的贴身衣物。
江澈手里抓着临川一中的女式校服,眼神空洞。
直到此时,她才不得不承认那个可怕的事实:
在这个世界里,江澈,哪怕灵魂是个纯爷们,但在生物学和社会学上,都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女人了。
“嗡——”
手机震动,来自母亲的消息。
【母上大人】:
澈澈,出门了吗?高中第一天上学可别迟到哦,记得喷防晒,么么哒!
江澈看着那个“么么哒”,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如果全世界都疯了,那一定还有一个人是正常的!
陆骁。
那个昨天半夜还在跟她争论“奥特曼到底有没有穿裤子”的陆骁。
只要找到那家伙,就算天塌下来,那孙子也有办法顶着!
江澈咬着牙,像即将奔赴刑场的壮士一样,颤颤巍巍的把那件新校服套在身上。
扣子太紧,勒得她胸闷气短。
裙子太短,一阵风吹来让她觉得下半身在裸奔。
她甚至没心情去挑袜子,光着脚蹬进一双小白鞋,抓起书包,像是逃命一样冲出了家门。
……
去陆骁家的路,只有一公里。
但这成了江澈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公里。
这具身体的体能简直就是灾难。跑了不到五百米,江澈觉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胸前那两团多余的脂肪随着跑动上下颠簸,坠得生疼。
“呼……呼……”
江澈扶着电线杆,汗水把刘海糊在脸上。
以前这种路程,她两分钟就能冲过去,现在却像条死狗一样喘的直不起腰。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那女生怎么了?”
“长得好漂亮,是一中的新生吧?”
“好像快哭了,好可怜。”
哭你大爷!老子是累的!
江澈狠狠瞪过去,试图用眼神吓退路人。
但她不知道,现在的她,眼角泛红,那凶狠的瞪视在路人眼里,简直就是“楚楚可怜的嘤嘤怪”。
当江澈跑到陆骁家楼下时,陆骁刚好出来。
那家伙穿着新发的临川校服,高高瘦瘦,戴着耳机,推着那辆黑色山地车,一脸没睡醒的死相。
看见那张脸,江澈眼眶一热,像是看见了亲人。
她冲过去,想都没想就去勾陆骁的肩膀。
陆骁反应很快,一个侧身加后撤,让她扑了个空。
但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陆骁的领带。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江澈能看见陆骁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松手。”
陆骁摘下耳机,眉头皱起一个川字。
江澈喘着粗气,抬头瞪他:
“老陆,是我。”
陆骁低头看过去。
面前是个极品妹子,皮肤白得反光。
但她拽着自己领带的姿势像个土匪,眼神里全是那种熟悉的暴躁。
“你是……?”
陆骁迟疑了一秒。
“我是你爹!”
江澈压低声音,用那副软糯的嗓子恶狠狠的骂:
“昨晚你总裁室一打三灭队,我才吃了五把枪你就在那一直骂我,还有,初一那年你把你爸车库点了,这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陆骁的表情裂开了。
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瞬间变成了看鬼一样。
先不谈昨晚那家伙的出生行为,单就车库那件事,这世上绝无第三人知晓。
他僵硬地低头,视线在江澈的脸上,胸口,大腿上扫了一圈。
“江……澈?”
陆骁的声音在抖,带着三观碎裂的声音。
“废话!”
江澈松开领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这情况很复杂,先带我去学校,路上说。”
真的是他。
这语气,这死鱼眼,这欠揍的架势。
陆骁感觉脑子里嗡嗡的。
他下意识想给兄弟一拳,当手抬起来,看着那两团弧度,硬生生停在半空。
这特么怎么下手?
他尴尬地收回手:
“你这……去做手术了?还是被外星人抓走了?”
“滚!”
江澈踹了他车轮一脚,
“老子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乱套了,还好你没变。”
陆骁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他跨上车,单脚撑地:
“上来。”
江澈看着那个后座,抬腿。
裙子太紧,腿抬不上去。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啧。”
江澈不耐烦地把手伸给陆骁,
“拉我一把。”
陆骁回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又细又白,指尖透着粉。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
掌心相触,软得不像话。
陆骁像被烫到一样,身体僵了一下,没敢用力捏,只是借力一拉。
江澈顺势跳上后座,动作太大,惯性让他整个人往前一扑。
“啪。”
这一扑结结实实,前胸撞上后背。
陆骁握着车把的手猛地收紧,青筋暴起。
背后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奶味,直往鼻子里钻。
“江澈。”
陆骁声音发紧。
“干嘛?快走啊。”
“……把你的腿,稍微往外挪挪。”
“咋了?怕我夹死你?”
陆骁闭眼,咬牙切齿:
“你裙子后面卷起来了,海绵宝宝露出来了。”
江澈一愣,猛地伸手捂住屁股。
“卧槽!你不许看!”
“谁稀罕看你!”
陆骁脚下用力一蹬,车子窜了出去。
风吹起少年的衣角和少女的长发。
陆骁目视前方,听着背后江澈叽叽喳喳的抱怨声,长叹一口气。
高中生活还没开始,他就已经预感到未来的日子会是多么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