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一中校门口,人声鼎沸。
汽车、电瓶车、自行车堵成了一锅粥。
“吱——”
只见一辆黑色山地车在校门口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刹停。
陆骁单脚撑地,长腿潇洒一跨,后座上的少女也随之跳下。
她那头柔顺的黑发在晨风中微扬,衬得皮肤白皙胜雪,精致的侧脸宛如漫画中走出的人物。
金色的阳光倾洒而下,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仿佛给这幅画面自带了一层青春电影般的柔光滤镜。
路边正在遛鸟的刘大爷停下了脚步,满脸慈祥。
“真好啊。”
大爷感慨着,手里盘着核桃,
“年轻就是好,看着就让人想起当年的初恋……”
直到那个少女张开了嘴。
“陆骁你大爷的,你这车座是花岗岩做的吗?颠死爹了!”
江澈揉着屁股,两条眉毛拧成了疙瘩,声音清脆软糯,语气却像个刚收完保护费的街溜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林黛玉突然倒拔垂杨柳的现实版。
“咔嚓。”
刘大爷手里的核桃差点捏碎。
原本美好的青春滤镜瞬间稀碎。
大爷看着那个骂骂咧咧的美少女,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女娃子要是不说话该多好。”
……
陆骁面无表情地把书包甩在肩上,腾出一只手按住江澈还要继续输出的脑袋,强行把她的脸转了个向。
“闭嘴,还有,把腿并拢,你现在的走路姿势像要去干架。”
“本来就是去干架!”
江澈不爽地拽了拽裙摆,这破布料太短,稍微迈大步子就觉得漏风。
她不得不别扭的收着步子,跟在陆骁身后,满脸写着“莫挨老子”。
等陆骁停好车,二人一同前往新生接待处。
这里是整个学校最热闹的地方,几张长桌拼在一起,后面坐着几个学生会的学长学姐,负责登记分班。
江澈这一亮相,周围的空气明显安静了两秒。
颜值即正义。
无论她刚才走路有多豪迈,只要站定不动,那张脸就是顶级的通行证。
负责登记的学姐是个短发女生,看到陆骁时眼睛亮了一下,再看到旁边的江澈,眼睛更亮了。
好一对颜值逆天的组合。
“学弟学妹好,来报道的吧,先填个表登记一下信息。”
学姐热情地递过两张表格,
陆骁接过笔,低头唰唰几下填好。
轮到江澈的时候,她抓起笔,笔尖在纸上划的沙沙作响。
姓名:江澈。
这一栏没问题。
下一栏:性别。
江澈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那是十六年来的肌肉记忆,也是她作为一个钢铁直男最后的尊严。
大手一挥,一个刚劲有力的汉字出现在格子里——
【男】。
紧接着笔尖飞舞,唰唰几下填完剩余信息,直接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拍:
“好了。”
学姐笑着接过表格,低头扫了一眼,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看一眼。
【性别:男】。
学姐抬起头,视线在江澈那张精致的小脸,微鼓的胸口,以及那条百褶裙上来回扫描了三遍。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我懂,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幽默”的尴尬笑容。
“那个……学妹啊。”
学姐指着那一栏,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这一栏指的是身份证上的性别,不是心理性别,也不是你的……呃,愿望。”
空气突然安静。
江澈愣了一下,随即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什么叫愿望?
老子本来就是男的!
“什么愿望?这就是事实!”
江澈一拍桌子,那双漂亮的死鱼眼瞪得溜圆,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嚷嚷:
“你看清楚了!老子是纯爷们!根正苗红的带把……唔!”
后面的虎狼之词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只大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陆骁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还是感觉额角的青筋在狂跳。
他一手捂着江澈的嘴,一手迅速把那张表格抽回来,冲着已经石化的学姐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抱歉,学姐,她……脑子有点问题。”
陆骁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面不改色的开始胡扯,
“这是她这学期的新人设,中二病晚期,您多包涵。”
“唔!唔唔唔!”(陆骁你大爷!放开老子!)
江澈在陆骁怀里疯狂挣扎,两只手在他胳膊上乱抓,但在外人看来,这更像某种奇怪的情趣互动。
排队的新生们纷纷侧目,甚至有几个女生小声议论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强制爱吗?我也想被这么帅的男生拖走!”
“那个妹子虽然看着凶,但在那个男生怀里好娇小啊,这对CP我磕到了!”
陆骁听着周围传来的虎狼之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江澈扔出去。
神特么强制爱!神特么CP!
这是兄弟!这是那个会把鞭炮扔进女厕所的孽畜啊!
学姐恍然大悟,眼神瞬间充满了理解:
“噢——懂了,懂了,长这么漂亮,可惜是个傻……咳,是个有个性的同学,行,那我帮她改成女了啊?”
“麻烦您了。”
陆骁不敢多留,把表格往桌上一扔,另一只手夹住江澈的后脖颈,拖着还在“唔唔”乱叫的某人,飞快的逃离了案发现场。
……
教学楼后的花坛边。
四周无人。
陆骁终于松开了手。
江澈大口喘着气,缓过劲来第一件事就是跳起来要去掐陆骁的脖子。
“老陆你个反骨仔!你居然说我有病?!老子怎么就不是男的了?那表格就是歧视!我要去告他们!”
江澈气得脸颊通红,头发乱飞。
“江澈!”
陆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回花坛边坐下。
这一次,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陆骁弯下腰,视线与她平视,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低头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身份证上是女,穿的还是裙子,所有人的认知里你都是女的。”
“可是我……我不习惯。”
江澈委屈地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
“我知道你不习惯,我特么比你还不习惯!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生存,不是让你去跟世界观硬刚。”
陆骁抓了抓头发,烦躁地叹了口气,随后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教学楼:
“你想想,如果你刚才非要坚持自己是男的会有什么后果?全校师生会怎么看你?觉得你是真的有病?还是觉得你是想混进男澡堂偷窥的变态女流氓?”
陆骁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江澈的天灵盖上。
江澈愣住了。
她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周一升旗仪式上,教导主任拿着大喇叭全校通报:
“高一新生江某,因多次试图硬闯男厕所和男浴室,已被保安为重点防范对象,请各位男同学保护好自己……”
那种画面太美,简直是社死现场的核爆级别。
江澈打了个寒战,刚才那股子硬刚的劲头瞬间泄了个干净。
比起被当成精神病,被当成觊觎兄弟肉体的女变态显然更让她无法接受。
“切,那也是他们思想龌龊。”
江澈虽然心里已经虚了,但嘴上依旧硬的像块石头。
她别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老子就是想上个厕所,谁稀罕看他们那二两肉?也就你把它当个宝。”
她瞥了陆骁一眼,双手抱胸(虽然因为胸部阻碍有点别扭):
“行吧行吧,算你说得有点道理,老子大人有大量,不跟这帮凡夫俗子一般见识,你就直说吧,我这以后该怎么办。”
“忍。”
陆骁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先把这茬应付过去,在这个世界里,你就是女生江澈,随后咱们再研究你为什么变身的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江澈那大张着的双腿,伸手把她的膝盖强行并拢。
“比如,坐着的时候腿要并拢,还有,别再自称老子和爹了,真的很违和。”
陆骁的手刚一松开。
“唰——”
江澈的腿像安了弹簧一样,瞬间弹回原位。
甚至为了示威,张得比刚才还开,一只脚更是直接踩在了花坛边沿上。
她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并个屁,并拢了不通风,老子嫌闷。”
“你现在不需要通风了。”
“习惯懂不懂?这是男人的尊严!”
江澈抖着腿,一脸的不服管教,完全把刚才的社死抛到了脑后,
“还有,不让称老子?行啊。”
她突然凑近陆骁,眨巴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捏起嗓子用一种甜腻的声音恶心他:
“那说什么?说人家?还是小澈澈?陆骁哥哥,人家腿好酸哦,你背人家回教室嘛~”
“呕……”
陆骁赶紧后退半步,一脸嫌弃的指着她:
“老江,你再发出这种声音,我就把你扔进下水道。”
“切,这就受不了了?心理素质不行啊儿子。”
江澈看着陆骁吃瘪的样子,心里那口恶气终于顺了。
她得意地甩了甩头发,虽然还是被迫把腿从花坛上放了下来(毕竟裙子确实有点凉),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行了,别在那当老妈子了,老子倒要看看,谁敢笑话我。”
说完,她双手插兜(虽然没兜,只能尴尬的插在腰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走在前面。
“对了,刚才你在红榜上看见没?咱们俩又在一个班,这孽缘,你想甩都甩不掉。以后还是得靠爹罩着你。”
江澈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里带着点些许得意。
陆骁看着那个即使穿着百褶裙也走出了“街溜子压马路”气势的背影,绝望的按了按眉心。
“这家伙……没救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