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啊。”
世界继续说。
“如果成功，莉莉可以活下去。作为‘世界’碎片，她会被我吸收，但意识可以保留。她会成为我的一部分。虽然不再是独立的个体，但至少……还在。”
“那也不错。”陈诺说。
“真的？”
“真的。”陈诺说，“至少，还有人能记住我。”
世界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会记住你的。永远。”
陈诺笑了。
虽然只是意识的笑。
但他还是笑了。
“谢谢。”
……
……
仪式进行到一半。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了。
“审判”走了进来。
“停下。”他说，“‘世界’，你不能在这里成神。”
世界睁开眼睛。
看着他。
“停下？此时此刻？”
“我为什么要停下来？”
“因为你的‘归零’，会波及所有世界线。”
“审判”说，“我必须阻止你。”
“你阻止不了。”世界说，“我是序列2。你最多序列3。打不过我。”
“我知道。”“审判”说，“但我依旧要审判你。”
他翻开手里的书。
书页无风自动。
“以‘审判’途径之名，”他念诵，“我宣布，你有罪。”
世界笑了。
“罪？什么罪？”
“试图毁灭世界的罪。”
“我是在拯救世界。”世界说，“‘归零’不是毁灭，是‘循环’。是让一切重新开始。”
“但那会让无数生命消失。”
“消失，然后重生。”世界说，“这是自然规律。我只是加速这个过程。”
“审判”摇头。
“歪理。”
他合上书。
然后，从书里抽出一把光组成的剑。
“那我只能执行审判了。”
他冲向世界。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等一下。”
是那个“星星”途径的女人。
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颗发光的晶体。
“流星之核”。
“陈诺，”她看向世界，“或者说，世界……”
“这是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因为莉莉的愿望改变了，所以现在，我想用它许愿。”
世界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许什么愿？”
“我许愿，”女人说，“这场仪式，顺利进行。不被任何人打扰。”
她捏碎了晶体。
光芒爆发。
然后，便利店里的时间……
暂停了。
除了世界、苏晓、莉莉，还有“星星”自己。
所有人都被定格了。
“审判”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恶魔”站在门口，表情凝固。
外面所有的登塔者，都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我只能暂停三分钟。”“星星”说，“抓紧时间。”
世界看着她。
“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星星”说，“是帮陈诺。他收集了一百个愿望。其中，有一个是我的。”
“你的愿望是什么？”
“希望……”女人笑了，“希望世界和平。”
世界愣住。
然后，也笑了。
“真是……天真的愿望。”
“但很美好，不是吗？”女人说，“好了，继续吧。三分钟，很快就结束了。”
苏晓继续念诵咒文。
蜡烛的光芒越来越盛。
银碗里的烟雾，开始凝聚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央，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条世界线。
荒芜的，停滞的，灰色的世界线。
可可所在的世界线。
“找到了。”世界说，“就是这里。”
她伸出手。
触碰那个画面。
然后，画面碎了。
像镜子一样，碎了。
但碎片没有消失。
而是开始重组。
重组成一个门。
一扇通往那条世界线的门。
“去吧。”世界对陈诺的意识说，“去找她。但记住，你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门会关闭，而你……”
“而我，会消失。”陈诺说，“我知道。”
“不，”世界说，“你不会消失。你会……成为我。”
陈诺明白了。
当他踏入那扇门，去寻找可可的那一刻。
他的意识，就会和“世界”彻底融合。
从此，再也没有陈诺。
只有一个……
拥有陈诺记忆的“世界”。
“值得吗？”世界问。
“值得。”陈诺说。
然后，他控制着身体。
或者说，是世界让出了控制权，走向那扇门。
“叔叔！”莉莉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不要走……”
陈诺蹲下身，摸摸她的头。
“莉莉，乖。叔叔要去接可可姐姐。很快就回来。”
“真的吗？”
“……真的。”
对不起。
陈诺撒谎了。
但他必须撒谎。
因为这是最后的告别。
“等我回来。”他说，“我给你买冰淇淋。买很多很多。”
对不起。
这依旧是谎言。
莉莉哭了。
眼泪掉下来。
但她点头。
“嗯。我等你。”
等待……
陈诺站起来，看向苏晓。
“照顾好她。”
苏晓点头。
“我会的。”
然后，陈诺看向“星星”。
“谢谢。”
“不用谢。”“星星”说，“这是我的愿望。”
最后，陈诺看向世界。
或者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金发的萝莉。
“走吧。”世界的声音在意识里说，“时间不多了。”
陈诺深吸一口气。
然后，踏入那扇门。
……
……
门后，是灰色的世界。
天空是灰色的。
大地是灰色的。
一切都是灰色的。
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陈诺走在这片灰色里。
寻找着可可。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
但他能感觉到。
她的存在。
像一盏微弱的灯。
在灰暗中，指引方向。
他走啊走。
走过荒芜的街道。
走过倒塌的建筑。
走过凝固的时间。
终于，在一座公园里。
他看到了她。
可可。
粉色短发，浅色眼睛，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坐在一张长椅上。
看着灰色的天空。
像一尊雕塑。
“可可。”
陈诺走过去。
可可转过头。
看着他。
眼神空洞。
像不认识他。
“可可，是我。”陈诺说，“陈诺。”
可可眨了眨眼。
然后，眼神慢慢聚焦。
“……陈诺？”
“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你。”陈诺说，“接你回家。”
可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一道光。
劈开了这片灰色。
“还想骗我。”
“但...你终于来了。”她说，“我等了好久好久。”
陈诺在她身边坐下。
“对不起，来晚了。”
“没关系。”可可说，“来了就好。”
她靠在他肩上。
像很久以前那样。
“陈诺。”
“嗯？”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还好。”陈诺说，“我开了家便利店。生意不错。”
“是吗？”可可笑了，“那挺好的。”
“嗯。”
“那就好。”
可可闭上眼睛。
“陈诺，我好累。”
“睡吧。”陈诺说，“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嗯。”
可可真的睡着了。
呼吸平稳。
像放下了所有负担。
陈诺抱着她。
看着这片灰色的世界。
方才懂得。
原来那牛郎织女……
见一面，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