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内文托)
镀金的灯晃得人眼晕,软得要命的沙发能把人整个吞进去。
空气里一股子贵得要死的味道,昂贵的卡琳衫熏香、罕见的烤洛斯兽肉还有泰瑟尔的高档红酒。在整个“剑湾之星”酒馆二楼最好的位置,一个半开放的包厢里,一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提夫林男士正舒舒服服地斜躺在沙发上,他有着高贵而神秘的暗红色肌肤,一对充满力量感的犄角。
这位男士,正是赤色群岛联合王国仲裁湾金契家族的唯一正统继承人(虽然那群老古董最近才不情不愿地承认),未来注定要继承金契家族荣光的贝内文托·金契少爷。
也就是在下。
我的身旁,一位有着蓝色秀发的美人倚靠在我的身上,她用纤长的手指从水晶托盘中拈起一颗葡萄,递到我的嘴边。她的身上有股甜腻的香味,那是“星夜沉醉”,一瓶这样的香水要足足30金币。当然,是我送的。
她是我的情人,伊莉丝,像我这样的贵族,身边当然是要有至少一个情人的。也许我应该多找几个彰显自己的尊贵?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我张开嘴。
靠,有点酸。
但是看着她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我囫囵吞了下去。
“怎么了,我的贝内文托少爷,”她撑起上身,趴在我的身上,向我展示那深深的沟壑。“葡萄不甜? ”
“甜,怎么不甜。”我立刻咧开嘴,露出自认为最潇洒的笑容。“只要是你喂的,毒药都是甜的。”
“少爷真会说话。”她又拈起一颗葡萄,这次没直接递过来,而是用嘴轻轻咬住一半,然后将眼神抛过来。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将嘴凑了上去。
我嘴唇刚要碰到葡萄......
“砰!”
酒馆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酒馆大门被狠狠踹开的声音。
“什么声音?”伊莉丝赶忙从我身上滑开,匆忙地整理凌乱的衣服。“不会是你的......那个吓人的队长?”
“不可能的,我的伊莉丝,不要紧张呀。我算过,他们每次带我出去都要至少一周才回来,也就是明天。”
“话说回来,这一次你的队长为什么会允许你待在无冬城?”
“那当然全靠我的智慧啦!”我指了指自己睿智的头脑,“我声称这个酬金太低的任务,是对金契家族时间和资源的不尊重 ,还不如去神殿里努力训练对我的提升更大。那个老迈昏聩的家伙根本没看出我的真实目的。”
“是...什么?”
“当然是多陪陪你啦,我的伊莉丝。”
一想到索尔那个可恶的老东西现在正在烂泥地里,为了一点金币,像猪拱地皮一样,把失踪的矿工从地里刨出来;而我,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这儿,和美丽优雅的伊莉丝女士卿卿我我,我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也陪着我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整洁马甲、神色紧张的年轻侍者小跑着走到包厢外面,隔着帘子低声报告:“金契少爷,打扰了。楼下有位......客人,是个穿着板甲的矮人,说要找您......好像是那位索尔先生。”
“滚蛋。”我冲着帘子外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一只恼人的苍蝇,“这已经是这三天来第四个索尔了!你们这帮蠢货,是不是任何穿着板甲的矮人走进来,你们都要当成我队长?啊?”
侍者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提高音量:“告诉他,贝内文托·金契少爷今天没空见任何矮人!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伊莉丝掩嘴轻笑。“你呀,就不怕万一真是你队长?”
“怕?我会怕他?我是金契家族的继承人,贝内文托·金契少爷。我想去哪儿,想陪谁,轮得到他一个拿钱办事的矮子指手画脚?哼!我爹是付了钱让他带我历练,不是让他当我爹。”我拿出最强硬的语气,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就算他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一阵沉重又急促脚步声。那铁靴踩在木楼梯上的节奏,我他妈太熟悉了,短促而带着一股要把楼梯踏穿的怒气。
伊莉丝也听到了,她疑惑地抬起头。
一个脏兮兮的魁梧身影,出现在帘子外面,虽然隔着帘子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
“贝内文托!”
“啊...索尔!这么巧,你也来剑湾之星吃饭啊...哈哈...”
......
“嗷!别拽我的角!要被你拽下来了!”
索尔这个可恶的老东西丝毫没有顾及我的面子!我就这样被拽着一只角,在“剑湾之星”所有宾客(包括我心爱的伊莉丝)的注视下,踉跄地被拖下楼梯,拖过酒馆大堂,一路拖到无冬城街道上,到现在这个老东西还没有松手!
“他妈的!布里奇又说对了!你又在这和那个狐狸精鬼混!我之前还不信!说你这一次一定改过自新去神殿了!他妈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试图掰开索尔的手,但徒劳无功。“你不能这么说伊莉丝!她不是什么狐狸精!她是个家道中落的贵族,她缺钱只是因为弟弟生病了......”
闻言,索尔放开了我的角,正当我想要继续为伊莉丝辩解...
“啪”
我的脸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烂泥糊不上墙!现在!立刻!滚去坦帕斯神殿训练!别让我说第二遍! ”
说完,索尔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
我...
我要...
我....
我....
终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个拐角。
我不去!
在脑海中,我对着索尔大声咆哮。
“训练?见鬼去吧!老子是金契家的少爷,不是你随意使唤的下人!”
老东西叫我去神殿我偏不去。
但我也没回剑湾之星,那地方现在肯定在传我的笑话。我钻进了无冬城南面一家叫“热馅饼与麦酒”的破酒馆,这里满是汗味和劣质麦酒的气味。对,就这儿。我要让索尔知道,我贝内文托就算“堕落”,也要去我自己选的地方!
......
“把你们最贵的酒拿来!”我拍出一枚金币,响声吸引了几个邋遢酒客的注意。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贵族,哪怕坐在这破地方。
可当那杯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灌进喉咙时,伊莉丝喂的酸葡萄、索尔巴掌的刺痛、还有“剑湾之星”柔软的沙发......全混在了一起。
这就是走马灯吗?
妈的,这什么破酒。
几杯下肚,世界开始摇晃。我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那个暗红色皮肤、头长犄角的家伙。
“你们......懂什么?”我对着空气嘟囔,“索尔就是个拿钱办事的走狗!只有伊莉丝......她是真的懂我......”
“还有仲裁湾那群老不死的......凭什么瞧不起我......等我真正继承了家业......我要把剑湾之星买下来......把索尔派去扫厕所......让伊莉丝当老板娘......”
最后,我趴在油腻的木桌上,怀里抱着空酒瓶。在彻底醉倒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明天,对明天,我明天一定去神殿。不是怕那个老东西......是......是本少爷自己想去了......
半梦半醒间,耳旁不断传来烦人的窃窃私语。
“嘿,这个人好像是贝内文托,索尔手下的人!”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甘德伦先生让我们找索尔的人聊聊,你确定甘德伦先生要我们找的是这个货?”回应他的是一个听起来有些沙哑的声音。
“哎呀,甘德伦先生又没指定要具体哪个人,我们把话带到,把钱拿到不就行了吗?这贝内文托像是身上没钱的主吗?”
“就怕他听不懂人话,不愿意给。”
“唔......你们......找小爷我......干什么?”我抬起头,怒视着这两个在我耳旁窃窃私语了半天的家伙。说话的是两个男人。一个瘦高,眼神闪烁像在掂量货品;一个矮壮,秃头,脸上和手臂上有几道疤。他们穿的干干净净,看上去不像是“热馅饼与麦酒”的常客。
瘦高个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假笑,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贝内文托少爷,我们是甘德伦先生底下做事的。您队长索尔先生......在精灵遗迹那趟活儿里,做了些不符合合约的私事。收了预付款,却什么都没从遗迹里带回来。甘德伦先生很失望,他希望拿回预付的100金币,再加上额外的100金币,作为......呃,作为违约金。”
我脑子嗡嗡作响。“精灵......遗迹?什么玩意儿?小爷我这几天都在无冬城!索尔那老混蛋干什么了,关我屁事!”
秃的那个不耐烦了,瓮声瓮气地说:“我们不管!你是他队里的人,钱就得从你们身上出!识相的就拿出来,免得大家面子上难看。”
向我要钱?还是为了一件我根本没参与的事?
一股怒火噌地冲上了天灵盖。
伊莉丝见我出糗却无动于衷,索尔当众打我,现在连两个跑腿的杂鱼都敢来敲诈我?
他妈的!你们以为我贝内文托是好欺负的吗?
我抡起胳膊,引导战神坦帕斯赐予我的神力,“梆!”一记直拳打在秃子脸上,他捂着脸,踉跄地后退。瘦子试图从后面抱住我,被我反身一肘,肘翻在地。
“战争之父!赐予我神圣之火(曳光弹)!”
我将手高高举起,掌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饶命!饶命!”秃头一手捂着脸,一手搀起同伴。“对不住了,贝内文托少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
“滚!”
他们踉跄着退出了酒馆。
看着他们狼狈的滑稽模样,一股混合着酒意和胜利感的暖流涌遍全身。一整天的憋屈,释放了大半。
甘德伦?违约金?索尔到底在外面搞了什么鬼?!
算了,关我屁事。谁再敢来烦我,这就是下场。
揉了揉发痛的手肘(刚才那一下可能打中那瘦子的眼眶了,妈的),我晃晃悠悠地走出“热馅饼与麦酒”,夜晚的冷风一吹,我略微清醒了一些。
对了,得回剑湾之星看看伊莉丝有没有被吓到。我一边盘算着如何在她面前吹嘘今晚的“英勇事迹”,一边拐进了一条连索尔都不知道的、可以快速前往剑湾之星的近道。
后脑突然传来一阵钝击的剧痛,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一句沙哑的低语:“妈的,这小子还挺能打...快,绑结实点,把他带走,我们好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