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台自动售卖机时，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在这样繁华的地段，这种机器显得格外稀有——并不是没见过，而是这种购买方式本身就带着一种新奇感，让人忍不住想体验一下。
那就买一瓶咖啡吧。
“苏沐，你要点什么吗？”我转头看向身后，她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我。
“咖啡。”她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好。咖啡就咖啡。我选了咖啡，付了款。随着一声闷响，咖啡理所应当地掉了出来——不用踹，更不用拍打机器。
我弯下腰取出两瓶，将其中一瓶递给苏沐。就在递过去的瞬间，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我的指尖——冰凉的触感一触即分。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耳尖微微泛红，却什么也没说。
出于礼貌，我还是开了口：“抱歉。”
“没事的。”她拧开瓶盖，侧过头撩开垂落的发丝，仰起脖子喝了一口。
路程的终点，是那家我和苏沐常来的咖啡馆。
推门而入，咖啡与茶混合的醇厚气息便扑面而来。咖啡馆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有的在低声闲聊，有的在埋头办公。这让我恍惚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苏沐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座位坐下。我跟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笔记本电脑，展开在桌上。
不过我没有立刻坐下，反而像服务员一样问她：“咖啡还是茶？”
“红茶吧。”
“好。”
我转身走向柜台。柜台处，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女服务员（很可爱）正和另一位服务员搭话，听不清在说什么。我陷入了困境：到底要不要打断她们点餐？我总厌烦这种场面，不好意思去打断别人的对话。
好在，那位很可爱的服务员职业素养还算过关。察觉到我之后，她立即进入工作状态，老老实实地低头看菜单问我：“您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声音甜美，还带着一丝俏皮。
老实说，她应该给我小费——毕竟我刚实实在在地当了一回waiter。
等我点完餐，那姑娘轻轻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难任务。
怎么？我很可怕吗？
我可是在你旁边足足wait了一分钟，按理说是最和蔼的顾客了——这种误解应该消失才对。
不过这种念头很快烟消云散了。我坐回苏沐旁边，她已经完全投入到关于研究性学习的工作中，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不知为何，在嘈杂的人声与瓷杯碰撞的声响中，我突然听到一声“哟”。格外清晰，格外熟悉——和上午遇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幻觉。
一定是幻觉。
在这种场景下，我可不希望再碰到她。
“别发呆。”苏沐见我一愣一愣的样子，屈指敲了敲我的头。
“嗯，好。”我坐直身子，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工作。
“请慢用。”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服务员将我们要的咖啡和红茶端了上来。
我抬起头——张晓莹正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看。我们的视线正好撞上。
由于苏沐就在旁边，我忍住了没开口。她对我眨了眨眼，又用眼珠朝苏沐那边瞥了瞥，露出一个“了解”的微笑，做了个“加油”的口型，转身走了。
怎么哪哪都是这家伙啊……
我端起那杯带着爱心拉花的咖啡喝了一口。我根本不需要这种了解好吗？这完全是误解。这咖啡又是怎么回事？真是的——我们哪里像在交往的样子？
下次不要来这里了。
当然，不是因为张晓莹——而是服务员的问题。
真的。
回到家，推开门，看到老妹和林晓露百无聊赖地东倒西歪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就知道——她成功了。
出来迎接我的，唯有小狸。
我弯腰抱起那只绕着我脚踝喵喵叫的狸花猫，走进客厅。
林晓露注意到了我，懒洋洋地说了句：“欢迎回来——”
李禾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看来还不是很想看到我。不过比起早上那种被冰冻似的氛围，已经好太多了。
我坐到了林晓露旁边，她立刻像被磁铁吸住一样依偎过来。
“怎么样？”我小声问，一边用手撩着她柔顺的粉色发丝。
“已经解决了——快感谢我，亲爱的～”她眨了眨那双散发着粉色荧光的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
“好，辛苦你了。”我揉了揉她的脸，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诶嘿嘿——”林晓露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心满意足地缩回去继续玩手机。
“我现在可以和她说话了吗？”我又问，朝李禾那边偏了偏头。
“当然，和以前一样。”她心不在焉地说着，用脚勾起路过的小狸，抱进怀里。
那就好。
既然可以像以前一样……
我这样想着，坐到了老妹旁边。
“老妹啊——”
“咦？怎么了老哥？”她放下手机坐起来，好奇地看向我，头歪成一个可爱的角度。
刚要开口，那些想问的话、那些表示歉意的话语，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果然是和以前一样啊。
不过，也挺好的。
我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今晚吃什么？”
“对啊——吃什么呢？”她反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探出头看向林晓露，“晓露姐，今晚吃什么？”
“不知道呢。”林晓露摇摇头，“问问你哥哥吧。”
“诶——都不知道，那就是老样子吧。”李禾起身，回了房间。
当我枕着林晓露穿着白色裤袜的大腿、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时，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在吗学长？
——不在。
——学长好坏——跟我聊聊天行吗？
——行。
——学长今天怎么见到我不跟我打招呼？我好难过呀（哭泣）
——因为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条件啊……毕竟你在工作呢。话说，你怎么打两份工？
——因为一份工给的钱太少了，完全不够用啊……
——你父母不给生活费的吗？
——对的。我从高中开始就独自生活了。因为一些事情，我离家出走到这边一个人生活。可别误会了，这是我自己的主意——到时候见面了可别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我。
——怎么会啊？你超厉害的。明明成绩就很好，没想到还能独立生活。
——好劣质的夸奖……学长要好好学学怎么夸人哦。
……
虽然张晓莹没有详细描述她的生活状况，但从她提到的这些信息来看，日子挺艰苦的。我早上去的那家早餐店人流量那么大，更别说还要早早起来准备食材——想想都累。下午又要去咖啡馆打工。不过凭那两个店员的悠闲程度来看，那份工作可能轻松一些……
在学校是学生会主席，成绩又一直保持在年级第一。
简直是超人……现在想来，她成天往我们社团跑是情有可原的。只是苦了另外两个管事的家伙。
不知何时，林晓露开始挠我的下巴——痒痒的，像小猫在蹭。后来她又用手梳理起我的头发来。我这才意识到，那是我经常对她做的动作。
“亲爱的～”她开口了。
我没有出声，只是任由她摆弄我的头发。
见我不说话，她又继续道：“亲爱的，我过几天就要回去了。”
大脑一时断片了。我愣了半天，硬是没反应过来她要“回”哪里去。
“回哪里？”我直白地问。
说完，林晓露用“你是笨蛋吗”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回我家啊。”
原来如此。
“这样啊。”我这才回过神。
“没想到，一个月这么快就过去了……有点舍不得呢。”她环顾四周，像是想把房间里的一切都刻进记忆里。
“以后有机会，你也可以过来玩的。”我说。
“不过——”她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回到家之后，一些在这里做不了的事，又可以做了呢。”
好可怕。
好强的雌场。我得先溜了。
我起身，准备去上个厕所。
衣服突然被一股很强的力量拽住了——我被硬生生拉了回去。
“别想跑哦，亲爱的～”林晓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坏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