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欢迎回来。”
林晓露一进自己家门，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整个人扑到了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她翻了翻身，伸手按了按床垫，又拍了拍枕头。
“很庆幸床没有受潮。”她坐起来，开始帮我一起将那些从我家带来的衣服一件件摆进衣柜里。
等到一切都收拾整齐，我才松了口气，倚着衣柜门看她。林晓露坐在床边，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摇晃着——床有点高，她的脚尖堪堪够到地板。
“我说你啊——”我看着她身上的水手服、短裙和厚实的黑色连裤袜，忍不住问，“怎么一副要去约会的打扮？”
林晓露歪了歪头，用一副“难道不是吗”的表情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啊……那好吧，我们走。”我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转身往门口走去。
“说起来，我们很少这样在大街上一起走呢。之前基本上都待在家里。”林晓露牵着我的手，边走边问，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好像是呢。”我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云层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不过我本来就不太喜欢出门。”
“骗人——”她靠了过来，连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一起，“你明明被那几个女孩子邀请的时候挺积极的。”
“那也……”我挠着头试图辩解，却被她笑着打断了。
“不要狡辩啦，花心大萝卜。”她松开我的手，掰着手指头数，“苏沐、夏彤——还有没有？”她又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弧度，“李林，你说——我在你心里是第一位吗？”
“其实……你们都是第一位哦。”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又在骗人，坏蛋。”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耳朵。
“哇、哇、哇——别——”
“放过你了。”她松开手，脸上还挂着得逞的笑。
“你说怎么不是啊，你们都是第一，有什么不好的。”
“我偏要分个一二。”她抱着胸，单睁一只眼睛看着我，“说吧。”
“你这家伙真倔啊。”
“毕竟——”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是第一个爱上你的人。”
我只好道出实情：“你是第二。”
“哇，果然。”她捂住嘴，佯装惊讶，“那第一是谁？嗯——苏沐么？”
我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她。
“果然。”她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失落，倒像是早就猜到了。
“你不生气吗？”
“当然不。”她重新牵起我的手，微笑着看向前方，“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不过——那些同样喜欢你的女生就难说了哦。”
“是……呢。”我抬手抹了把汗，假装没有感觉到她指尖多出来的那一点力道。
接下来我们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看到街边有趣的小店或奇奇怪怪的招牌，便互相推搡着指给对方看，然后笑作一团。
不知不觉，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后就再也移不开了。毕竟穿成这样的她，真的很好看吧。
目光从那双被黑丝包裹的修长双腿，掠过及膝的短裙和纤细的腰身，最后停留在那张美丽的脸庞上。
忽而，林晓露也侧过头来看我。
四目相对。
那双粉色的、晶莹如宝石般的眼睛在路灯下忽闪忽闪地眨着。她脸红了，却没有躲闪，反而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害羞什么啊，比这更让人害臊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呢……
“我的肚子饿得能塞下一头大象了。”
到了火锅店门口时，林晓露摸着肚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小急躁。
“是吗？那你等会儿多吃点。”我笑着拍拍她的头。
推开店门，热气与香气便一起涌了出来。我们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坐下，面对面。
等待上菜的间隙，我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最后视线又落回她身上。林晓露倒不觉得不自在——毕竟作为林阳的时候，她可是四海为家、在哪里都能睡得着的那种人。此刻她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时不时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真好看啊。
这么想着，我摸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凉茶来啦。”
趁锅还没开，我跑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两罐凉茶。回来的时候，火锅已经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
“你回来了，我还纳闷你跑哪儿去了呢。”林晓露接过我递来的玻璃杯，抿了一口凉茶，眼睛却一直盯着锅里翻滚的各类食材。
等锅里的东西终于熟了，我刚要伸筷子，却被她拦住了。
“哎——别急。”
“干嘛？”我好奇地看她。
“我——拍个照。”她横过手机，对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按了几下快门。
“其实……你把我也拍进去了吧？”我问。
“为什么不呢？你可是我男朋友呀。”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让我看看。”我伸手去够她的手机。
“不给——”她举得更高了。
“唉……那我不看了。”我故意叹了口气，坐回去。
“啊？”林晓露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又慢慢放下来，“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抢呢。”
“我相信你的技术。”
“是吗……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屏幕举到我面前。屏幕上的我显得有些诧异——大概是被突然拍了照，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总之，先开动吧。”
“好。”
“你怎么老吃菜啊？”林晓露看着我筷子上的西兰花，一脸不解。
“因为好吃。”我将西兰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而且我又不是光吃菜，你没看到而已。”
“真的假的？那好——我来喂你。张嘴——啊——”她夹了一块肉，把筷子举到我嘴边。
“啊——”肉片滑进嘴里，很嫩。
我也夹了一片土豆，学着刚才她的样子：“那我也喂你。张嘴——”
“啊——”林晓露乖乖张开嘴，将土豆吃了进去，却死不肯松开我的筷子。
“你干嘛？快松开！”我扯着筷子，感觉再不松手筷子就要断了。
她弯起眼睛，笑着松开嘴，心满意足地咀嚼着那片土豆。
饭后，我和林晓露并肩走出火锅店。她一眼看到街对面的服装店，眼睛顿时亮了。
“陪我去逛街，亲爱的——”她挽起我的手臂，身体也贴了过来。
“好……你不是说生活费吃紧了吗？”突然这样紧密的接触，让我稍稍有些不适应。
“骗你的。”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脸。
“怎么样？”林晓露拿着一件长裙在镜子前比划着，转身问我。
“长裙不太适合你。”我认真地看了看，“还是短裙好。”
“好像是呢，短裙显腿长些。”她转过身，对着镜子又比了比。
……
最后她只提着一个袋子出来。
“就这一件？”
“这家店的东西我最常来。”她拍了拍纸袋，心满意足地挽住我的胳膊，“而且你都说好看了，那就不用再看下一家了。”
白天就冷清的巷子，到了晚上更是死气沉沉。
寒风萧瑟，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拐弯处的墙壁把两个人的脚步声反弹回来，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碰撞，成了这里唯一的声音。
我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牵着林晓露。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像一个小小的暖炉，源源不断地把热量传过来。我甚至觉得后背悄悄出了些汗。
一只老鼠从墙角窜过，慌不择路地钻进垃圾桶，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哇——”林晓露叫了一声，整个人扑进我怀里。但那声惊叫听起来明显有些刻意——和平时被吓到的声音天差地别。
“可以抱着我走吗？”她扑在我怀里，死死不肯松手。
“不行，那样根本走不了啊。”我摸着她的头说，“而且……你根本没有被吓到吧？”
“啊——被你发现了。”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但我就是想要抱抱嘛。请亲爱的照顾我。”
“求你了——求你了——”她摇晃着我的身子，像一只撒娇的猫。
“好吧。”我认输了，弯腰用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比想象中要轻，轻得像一捧羽毛。
“你说——”林晓露在我怀里整理着被蹭乱的裙摆，“你上次这样抱我是什么时候呢？”
“从游乐园回来那次吧？”我仔细回想了一下。
“嗯……都过去这么久了呢。”她的眼神暗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不过很快，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我们真的变了很多。和亲爱的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高兴。”
“我也是。”
我虽然不常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回忆总会一次一次地浮现，提醒我——不要再伤她的心了，一定要守护好她。
手臂有些酸了。我轻轻把她放下来。
她依偎着我，和我一起走向回家的路。
“欢迎回来——”
林晓露脱下小皮鞋，顺势坐到床边。一个月没回来，房间里的一切都还和过去一样，连窗帘被风吹起时投下的影子都那么熟悉，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我跟着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她的脚便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我的腿。
相比于我家，林晓露在这里似乎更自在一些。我也放下拘谨，轻轻将她揽过来。她把脸埋进我的胸口，我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味道，又像是在做一个深呼吸才能完成的心理建设。
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穿着黑色短袜的脚踝，软软的。
她抬起头，用那双闪烁着粉色荧光的眼睛看着我。
“亲爱的——”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脸颊。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外有远方的车鸣，也有人家窗户透出的灯光，但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她笑了，然后把脸重新埋回去，伸出手臂环住我的腰。
就这样待了很久。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