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夏彤送回家，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值已经亮起了红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瘫靠在墙上，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疲惫的味道。
可没办法，接下来还要去见苏沐。工作刻不容缓——毕竟社刊的截稿日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苏沐与我约在商场的猫咖见面。我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要选那种地方，但总之去了再说。
猫咖——顾名思义就是里面有猫的咖啡馆。按理说那种地方根本没法正经办公，我姑且认为她只是约在那里碰头而已，仅此而已。
正如我所料。
当我穿过一群毛茸茸的生物和穿着可爱制服的服务员后，在角落里找到了无可救药地沉迷于吸猫的苏沐。
她正把脸整个埋进一只橘猫软乎乎的肚子里。尽管猫看起来很干净，但这样搞绝对会沾上一脸猫毛的吧。
我坐到她对面，打了个招呼。
“啊——”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几根猫毛，表情尴尬得像是偷吃糖果被当场抓获的小学生，“呃，啊，下午好，李林同学。”
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氛围，我随口说道：“这是要在这里办公吗？”
“当然不是。”苏沐伸手拂掉脸上的毛，清了清嗓子，“我发现猫总喜欢突然跳到某个地方，万一踩着键盘就麻烦了……”
原来如此。看她那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说不定她自己已经亲身经历过那种惨剧了。
“我们再待一会儿吧。”苏沐说，手指继续揉着橘猫的下巴，“好像这猫并不想离开我。”
是你不想离开猫吧。
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其实我也挺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的。毕竟奔波了一整天，这里的暖气又开得恰到好处，让人只想瘫在椅子上什么都不干。
我这样想着，伸手试图抓住一只路过的猫——是只三花猫。明明两只手都抓住了它的身体，却因为猫毛太滑而眼睁睁看着它从指间溜走。
猫头也不回地逃向了别的方向。其他的猫也没有半点要过来的意思，仿佛我身上散发着某种令它们避之不及的气场。
“它们好像不欢迎我。”我无比失落地说。明明小狸就挺喜欢我的嘛……
“你可能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苏沐难得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也罢，我把我这里的这只给你吧。”
我还以为她要把怀里那只被她揉得眯起眼睛的橘猫递给我。然而并没有——她弯下腰，从大腿旁边抱起一只黑猫，送到我面前。
“给。黑先生就交给你了。”
原来这猫还有名字啊。原来如此。
“好。”我接过了原本趴在苏沐腿上的黑先生。
手瞬间沉了一下。
好重。这么大一坨黑色的猫，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好——对了，就叫它“来自深渊的猫”好了。
黑先生通体漆黑，唯有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嵌在煤炭里的两颗琥珀。它慵懒地抬眼望了我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说“人类的，你配吗？”。我把它放在大腿上，它虽有些不情愿，因为相比之下还是美少女的大腿更有吸引力呢，但依然充分发挥了作为猫咖员工的职业素养——稍微翻了个身，露出柔软顺滑的肚皮对着我。
我用手指轻轻抚过它肚子上洗得柔顺的白毛（是的，黑先生的肚子是白的），黑先生便发出了可爱的呼噜声。
啊，真是一只好猫。我现在宣布你为本店最佳员工。
苏沐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看。
“怎么样？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两位小家伙——橘先生和黑先生。”橘先生大概就是她手里那只橘猫吧。
“刚来的时候就遇到了它们。”苏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得意，“以至于后来每次来都只让它们陪我。到了现在，甚至出现了我一进门就围着我转的情况——就算它们在别的顾客那里也是这样，我也是有点头疼呢……”
她嘴上说着头疼，脸上却一点也没有烦恼的样子，反而还有点小得意。
这女孩，明明平时一脸冷淡，说到猫的时候却像换了个人似的，也许是电波系（？）
这时，等待已久的咖啡终于上了桌。一位穿着女仆装、戴着猫耳发饰的漂亮服务员对我们说了句“请慢用”便转身离开了。似乎是因为今天客流爆满，且咖啡由现磨咖啡豆制作，所以慢了些。
说起来，漂亮且可爱的服务员也是本店特色之一——要是知道张晓莹在这家店打工的话，我大概会经常光顾这里的吧。
我望着那漂浮着心形拉花的咖啡，转头向苏沐延续刚才的话题。
“苏沐，你这么喜欢猫，为什么不在家里养一只呢？”
听闻此言，苏沐的表情立刻阴沉了下来，沮丧地低下了头。
“因为家里不让养。”她的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而且养猫确实挺麻烦的——不过，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要是让我养的话，我觉得这些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
我搅拌着咖啡，看着方糖一点一点地在褐色的液体中融化。
养猫的确挺麻烦的——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毕竟自己家里就有一只小狸，虽然大部分时间是李禾在照顾，而且小狸相对而言很听话、很安静，但即便如此，我也体会到了养猫的各种麻烦：沙发上总会粘着一些猫毛，稍有不慎就沾了一身；猫砂盆的味道偶尔会飘出来；半夜被踩醒也是家常便饭……诸如此类不大不小但确实烦人的问题。
不过，看在李禾勤勤恳恳照顾的份上，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稍微感同身受。”我说，“因为我家里就养着猫呢。”
——当然，我不是在为她来我家找借口。（※绝对不是）
干嘛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发现苏沐正用一种微妙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说的可是实话，我可是有照片的哦。”
啊，难不成被她读心了？可我明明在心里否定过了啊。
“我只是觉得，你不像会养猫的那种人。”苏沐坦诚地道出实情。
“的确不是我在养猫，是我妹妹在养。”
“果然如此。”见我的回答印证了她的猜测，苏沐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这女孩偶尔也会露出让人感到头疼的一面呢。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端起那杯已经开始变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有点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