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惜别了小猫们（主要是苏沐在依依惜别，黑先生倒是一副“终于能睡个好觉了”的表情），我们回到了那家常去的咖啡馆。
和往常一样，每天活力十足的店员们在餐桌间轻快地穿梭。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南瓜模型，门框上缠绕着类似南瓜藤的装饰物。推门进去，空气中弥漫着南瓜特有的甜香，四面墙上同样挂着南瓜藤，角落里还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南瓜模型。
我记得这家咖啡馆是会过外国节日的。可今天并不是万圣节，店里也看不到除南瓜以外的任何万圣节元素，南瓜上甚至连个鬼脸都没刻。
“……所以这么多南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没有人在意。
苏沐同往常一样，熟练地走到角落那固定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电源和网线。动作流畅得像是某种固定仪式。
我则走向前台。一位服务员（很可爱）站在那里，面前的电脑菜单也与往日不同——南瓜相关的菜品足足占了三分之一的版面。我除了标配的咖啡，还额外点了一份南瓜派和一份南瓜饼。
回到座位，我坐在苏沐旁边，看着她那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行云流水地飞舞。忽然之间，我想起了一件事。
“苏沐。”
“嗯？”
她打字的手停下了。这表示她在认真听——苏沐就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冷淡，却总会在别人说话时停下手中的事。反倒是我因此略微犹豫了一下，好好斟酌了措辞才继续开口：
“我是说，社刊那边你打算怎么做？我看这几天我们好像并没有预留太多时间……虽说拿以前的稿子填上就行，可我觉得初次办刊意义重大，所以建议还是发表点新的小说上去。你觉得怎么样？”
一口气说完，我在心里悄悄喘了口大气，脸上则努力维持镇定。
“很不错的建议。”苏沐微微点头，“其实我也在构思新小说，不过还只在初级阶段。目前时间还算充裕，我可以后面再补上。”
“原来是这样……”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不知为何，我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了掩饰这种尴尬，我投入地切换到工作状态，对着屏幕一脸认真——虽然脑子里其实在循环播放“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那李林同学你呢？”
苏沐一边打字一边问我，语气像是在闲聊，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开了一点。
“我嘛，也差不多，还在构思阶段。最近一直在忙，分身乏术……”
“你有把全身心投入到我们的工作中，我很欣慰。”
她依然面向屏幕，没有看我。陶瓷般精致洁白的侧脸上映着电脑屏幕的微光，嘴角却挂着一丝刁难意味的笑。
“我一直都有很努力的好吗？”
“是啊。不过我的这种方式，怕是你学不来。”
这女人说话真让人火大。可她那张脸又偏偏可爱到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我觉得我能行的。”
“好，那就试试吧。静候佳音。”
苏沐的话里全是挑衅，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水。
好，我就中了你这激将法。我倒要让你看看——
“久等了，请慢用。”
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是张晓莹。最近发现端食物上来的总是她，理智告诉我这绝非巧合，而是她有意为之。
不过这一次，她的营业微笑明显有些僵硬了。
怎么了这是……
“啊，是你啊，张晓莹同学。好巧。”
原来是苏沐。她大概是听见声音便抬眼去看，正好看到了张晓莹。
“是啊……好巧。哈哈……”
这可一点也不巧。我看着张晓莹拼命掩藏尴尬的笑容，在心里默默吐槽：可算是让苏沐给逮着了。
“……我先去忙了，你们聊。”
张晓莹寒暄完毕，赶紧推着小推车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等她走后，苏沐小声嘀咕了一句：
“之前怎么没见过她……”
——因为你一直低着头工作啊。
我在心里精准地吐槽完，却没有说出口。
张晓莹带来的小插曲结束后，苏沐聊天的兴致似乎并不减。她清了两下嗓子，又喝了一口咖啡。我没意识到她接下来还有话要说，于是跟着喝了几口。
就在我注视着杯中那枚爱心形拉花缓缓入口时，她终于再次开口了：
“李林同学，我最近在看你写的小说。”
她轻描淡写地说完这句话。
苏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从我这边顶多只能看到她的侧脸，根本看不清表情。
等等。
——等等。
我写的小说？也就是说——她看的是那本《电子女友会不会爱上仿生的我》？第一次在线下见到读者，这感觉真是让人害羞到无以复加……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看法。毕竟我是那种看不得也听不得差评的人，要是第一次就被她批得体无完肤，我将彻底退出网文平台——
“我觉得还挺不错的。而且没想到你的文风这么精简理性。”
“是吧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
我连忙大声附和，生怕她会改变评价。
“你这样倒让我怀疑……你到底是怎么写出那种东西的……”
苏沐用食指骨节按着太阳穴，显得十分头疼。
——什么叫“那种东西”啊。刚刚不是还在夸吗。
不过我现在处于“被人夸了所以心情很好”的模式，决定不计较这种小细节。
“说起来，我也在读你写的小说哦。”
我想起来了。之前特地在网上搜了搜苏沐说过的那个书名，读了前十章。
“……是、是吗。呵，感觉怎么样？”
她用手捂住了脸，只露出一只眼睛来看我。
——等等，这是什么反应？比我刚才还要心虚吧？既然你都这样了，我更不好随意评价了啊。
我只能万分谨慎地组织语言。那部小说我只看了大概十章，总体读下来觉得还是挺有趣的。唯一让我感到神奇的是，读完才想起来这是苏沐写的——它和现实中她给人的印象太不一样了。
“我觉得写得相当不错哦。文笔很细腻，而且读起来很有趣呢。”
我话音刚落，苏沐放下了捂脸的手。
正当我以为平安无事时，她忽然低下了头，用十分沮丧的语气说道：
“……什么啊，原来是差评啊。”
——什么？
我飞快地在大脑里重新咀嚼了一遍自己的发言。没问题啊，全是好话，半个贬义词都没有。
“那个……苏沐，我给的是好评哦？绝对没有用贬义词……”
“分明就是差评好吗。没想到你会这么坏心眼……”
苏沐仍然保持着沮丧的神态。
“好好好，我错了，对不起，还不行吗？那你说说，我到底哪里说得不对了？”
“你觉得‘有趣’……”
——这也算差评吗？！
不过我还是临时改了口：“好吧，苏沐。你的小说读起来一点也不有趣。”
“……差评。”
——喂喂喂，到底要我怎样嘛！
那就再改。
“苏沐，你的小说读起来让我感到十分严谨。”
这时她才微微点头。
我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什么啊。这究竟是什么谜语人行为。
“你还是要学学怎么夸人才行呢。”
她平静地补了一句，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道理。
恐怕要学一辈子吧。不过这句话，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