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哈啰，休息时间到——”
张晓莹换上了常服，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我们对面。
“诶，学长、学姐，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她嘴上问着，人已经坐下了。这哪好意思赶人啊。
“当然……”
“不介意。”苏沐帮我把话补完了。
“对了，你们这是在忙工作？”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是啊。”
“校报的事情？”
张晓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我也只好耐着性子答。
“是啊。”
“回答得好敷衍。学姐你管管他！”
我这不是大实话吗？回头想找苏沐评理，却发现她正低着头偷笑。注意到我的视线后，她立刻收住笑容，一本正经地说：“这我怎么好管啊。他又不是我的什么。”
不知为何，张晓莹听完这话，满脸疑惑地在我和苏沐之间来回看。
“欸？不会吧，学长不是你男朋友吗？”
这家伙对我们的误会还真够深的……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她时，那个“我懂我懂”的眼神。
“怎么可能啊！”
我和苏沐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同时别过脸去。
“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哪有可能啊……”
“这看着像吗？”
两人又一齐转回来反驳她。
“有点像。”张晓莹仍不死心。
“一点也不像好吗！”
“就是啊，怎么可能。”
张晓莹总算被我们堵住了嘴。三个人突然安静下来，而这沉默又格外难熬。
都怪张晓莹，谁让她说出那种让人难堪的话。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便随便扯了个话题。
张晓莹正欣赏着刚端上来的咖啡（没有爱心拉花的那种），我瞅准时机开口：
“说起来，张晓莹，今天店里怎么这么多南瓜啊？”
“给我吃一块南瓜派就告诉你哦，学长。”她指了指我面前碟子里被吃掉一半的南瓜派。
“好吧。”
话音刚落，她就伸手用刀切下一小块，然后拿起我那把叉子，一口塞进嘴里。
“等等……那可是我用过的……”
“没事啊，我不嫌弃你。”
这可不是嫌不嫌弃的问题啊……
“诶……”张晓莹忽然瞪大了眼睛。
总算意识到问题了。
“该不会——学长你嫌弃我吧？真是的。”
完全没有啊。
“不是……哎呀，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我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那把叉子擦干净。
“还说不是。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吵了。”张晓莹往咖啡里丢了几块方糖，用小勺慢慢搅着，眼睛却还盯着那块南瓜派。
还想要？
“嘿，我认识这个南瓜派——它是我亲手做的。”
说得像遇到了熟人似的——不过这是熟食。
“你有做什么记号吗？”我用叉子来回翻看那块派，觉得它和所有南瓜派长得都一样。
“没有。这你就不懂了，学长——我会记住每一个自己做的食物长什么样。虽然没什么用。”
“原来如此。听起来很厉害啊。”
“这……很厉害吗？”张晓莹有些惊讶，似乎被我这句大言不惭的话吓到了。
我决定继续说下去。
“当然厉害了。仔细想想，自己亲手做的食物就像亲手带大的孩子一样。虽然做出来就是要让人吃掉的，但在被人吃掉之前，能说一句‘我认识你’，也挺让人自豪的嘛。”
“歪理……”
发出声音的不是张晓莹，是苏沐。她正死死按着太阳穴，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我。
好吧，你不理解我也很正常。
我转过头，发现张晓莹对着南瓜派发呆，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南瓜先生……”
“啊？你怎么了？”
“呃，嗯，没什么。”她回过神，“学长不是想知道南瓜的事吗？”
我点点头。
“懂了——就是月初的时候，店里有个笨蛋误订了一车的南瓜。等我们发现，那车南瓜已经运到门口了。店长干脆将错就错，搞了个南瓜季活动。我们临时学了点做南瓜食品的方法，还像模像样地弄了南瓜装饰。没想到还挺火爆的，那个家伙也算戴罪立功了。指不定过几天还要多订些南瓜来……就这些。”
“原来是这样。”
那个不知名的笨蛋还能留在店里，店长真是个好人。
后面我和张晓莹聊了很多，都是些空泛的话题，苏沐偶尔也插几句嘴。
没过多久，张晓莹便回去继续工作了。
我和苏沐把当天的任务收尾，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半了。最近白天一天比一天短，忙完天都黑了……好累。
我站在店门前伸了个懒腰，那个巨大的南瓜模型正巍然矗立在一旁。
苏沐收拾好东西，慢我一步跟了出来。
“辛苦了，苏沐。”
“你也是，李林同学。
她把电动车从停车位推出来，插上钥匙，跨上车座，又回头看我。
“你怎么还不动身？要我送你一程吗？”
“啊，不用不用，我只是想在这儿站一会儿。”
“那好吧。学校见，李林同学。”
“嗯，学校见。”
我目送苏沐的身影远去，想着后续的工作，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一只手突然搭上了我的肩膀。
“嘿，学长。”
是张晓莹。她又换回了常服，左肩挎着一个小包。
“有被吓到吗？”
“当然。”
“好敷衍……”张晓莹痛心疾首地吐出三个字。
“吓到了？”
“那是当然——”
“学长是在等我吗？我好开心哦。”
“不是啦，我只是想站一会儿，适当放空大脑，有利健康。”
她听了我的话，也安静地站在旁边。不到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说：
“我要回去了。学长可以送我吗？”
“我是走路来的。”
“没事，可以坐我的后座哦。”
张晓莹晃了晃手里的电动车钥匙，叮叮当当地响。这么说来，一个已经过了电动车年龄限制的人，连辆电动车都没有……看来得找爸妈要一辆才行。
我回过神来，又说：“那就不叫‘送你回去’了啊。”
“你脑子怎么转不过来了——给。”
她把钥匙递到我面前。原来是要我骑她的车。实在拒绝不了，我只好骑了上去。
“我来当导航，学长放心吧，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张晓莹坐到我背后，用手扶着我的肩膀。我慢慢起步。
“哇，学长身上好香。今天一定和不少女孩子出去玩了吧？”
其实也就加上你一共三个——这算多吗？
“什么啊，在你眼里我是花花公子吗？”
“嗯哼，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我可是个很老实的人，不管你信不信。”
“不——信。”张晓莹拉长了语调。
“那我也不管。”
说完，我们都笑了。笑完之后，我随口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让我送你回家？”
“前方十字路口右转——学长之前不是送过杨玉婷学姐回家吗？所以我也想让你送我一次，这样就打平了。”
这是什么胜负欲啊……要是让她知道我天天送夏彤回家，恐怕——
“而且，指不定杨学姐还会以喝醉了为由，对学长做什么出格的事。”
一瞬间，我又想起了那个任性的吻。被亲到的地方仿佛又火辣辣地烧起来。我希望她不会通过后视镜看到我的脸。
“我就是随口一说。欸，学长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被我说中了？”
“没、没有那种事好不好。”
“你看你看，结巴了哟。”
我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想象出她露出狡猾的笑容、故意为难我的样子。
“不承认是吧？那好，我来听听学长的心跳，看看你是不是在说谎——”
张晓莹侧过头，将耳朵贴到我的后背上。尽管是冬天，我穿着毛衣加外套，后背上那软软的、热热的触感还是让我心脏一紧，随即加速狂跳。
“跳得好快！我说中了。”她兴奋地宣布。
“我是因为被可爱的女孩子紧密接触了一下才这样的。”
“学长夸我了。好吧好吧，不承认的话，那我就当是这样好了。”
“这样”是哪样啊？不过好歹脱离了危险，我松了口气——在心里松的。
我把电动车停在张晓莹家楼下。她下了车，对我说：
“就是这里，三栋二单元502号。记住了吗，学长？”
我没作声。她又说：“平时有空来找我玩啊，我一个人住在这儿好无聊的。”
那更不好来拜访了啊。
她可能注意到了我难堪的表情，笑出了声：“什么啊，学长是不是想歪了？我可不是那种女人哦，我只是想让学长来玩一玩而已。”
“我没有往那方面想。我只是觉得咱们在网上见面就行了，还方便点。”
“是这样吗……好吧——给。”张晓莹把还给我的车钥匙又递到我面前。
“怎么了？”
“那学长你要怎么回去？”
“我还想问你呢——把车借给我，你怎么上班？”
当然，我只是嫌借来还去太麻烦。
“又不远，走走路就到了。”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谢谢你的好意。”
我指了指远处刚停下的那辆车——是我叫的网约车。张晓莹见状，只好把钥匙收回去。
“那好吧，学校见哦，学长。”
“学校见。”
她一转身，腰上的小包被甩了起来，径直朝我飞来。我慌忙躲避，踉跄了一下。
真是的。
可爱的学妹回过头，对我做了个鬼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