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升起的太阳是什么样子?
丽塔已经看过无数次初生的太阳,它红彤彤的,和往日金光灿灿的样子全然不同,就连发出的光芒都那么柔和,哪怕是直视它也不会感到刺眼。
但今天她感受到了另一种感觉,当太阳自天边出现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被牵动的感觉自她心头升起,而后就是一种亲切感,就好像妈妈又回到了她的身边一样。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了,丽塔坐在土坡旁,轻轻抚摸着一旁突起的土堆。
这里是山林间的向阳坡,太阳也许不会光顾每一寸土地,但一定是偏爱这里的,妈妈一直很喜欢这个地方,把这里作为妈妈的沉眠之地,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看着身旁的小土堆,过往的画面又一次在心头重映,那些如同蜜糖一样甜丝丝的回忆,最后都化为了一句话。
“……我要活下去,不仅如此……”
那些邪教徒,他们用平静语调说着残酷话语,将痛苦和死亡视作仪式。
他们还在这片山林的别处吗?他们还会去别的村子,别的镇子,寻找下一个“祭品”,下一次“仪式”吗?
一个铁匠的儿子死了,她的妈妈死了,那么轻易,那么……毫无道理。
“我会消灭所有的邪教徒。”
这是她为自己立下的誓言。
不再留恋,丽塔站起身来,走上了下山的小路。
鞋子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清晨的林子十分宁静,但此时的丽塔心境却十分嘈杂。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那梦一般的空间中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正常视物,但地上打翻的银盘和一旁血淋淋的眼珠却又在提醒着她眼眶中眼球的身份。
……就好像发生了奇迹一样,那些邪教徒奇迹般的死了,妈妈的眼睛奇迹般的和她融为一体。
而且已经两天没吃饭的她,现在却奇迹般的根本感觉不到饥饿感。
她的身上绝对发生了什么事情。
除此之外呢?如果把消灭邪教徒作为目标的话,那她现在应该做什么?继续去小镇一个人经营医馆?
不合适……
可铁匠叔叔也许应该知道他的儿子发生了什么……
但她绝对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和往常一样继续安安静静地经营着那小小的医馆。
那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当出现身怀奇异力量,普通人无法匹敌的邪教徒,或者是邪教徒的扭曲造物,镇上的力量便完全无法与之对抗,但这并不代表完全失去了活路。
这个时候,镇长会派信使前往最近的城市,申请教会的帮助。
教会,全称烈阳教会,是信奉太阳的教会,当得知教会的存在之后,丽塔一直以为妈妈也是其中的一员,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教会的教士都掌握着名为祷告的神奇力量。
无论刀枪剑戟都无法造成伤害的扭曲造物,只有祷告能够令它们受伤,并击败它们。
如果想要消灭邪教徒,那么教会一定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小镇上没有教会,必须要到城市的体量才会有教会的存在,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已经十分简单了,那就是前往最近的城市——
“米达尔城!还有人要去米达尔城吗!”
车夫还在不断地吆喝着,人们交流,讨价还价的声音全部传入了丽塔的耳朵,但她并不感到厌烦,相反,这种烟火气让她终于有了一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感觉。
回到医馆稍微打包了一下行李就急匆匆地过来搭乘马车了,根据往常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出发的马车只要到下午就能到米达尔城了。
尽管没去过几次米达尔城,但教会作为地标性建筑,哪怕是完全不认识路也能够找得到。
然后就是更严肃的问题……就算找到了教会,可她要怎么才能成为一名修士?
因为以前对此并不感兴趣,所以对这一方面她确实不大清楚。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去试试。
“客人们坐好!要准备出发了!”
车夫的声音将丽塔拉回现实,她看向马车外,熙熙攘攘的行人在街道上走来走去,小贩卖力地宣传着自己的货品。
哎……最终还是不敢去告诉铁匠叔叔那件事……
也许不知道才是对他而言最好的归宿吧。
不再多想,丽塔收回视线,闭上双眼等待马车的出发。
……
颠簸了一路后,和丽塔设想的一样,在下午抵达了米达尔城。
快速地通过了城门口的检查,大量的马车夫在城门口附近吆喝着,等待着自己的顾客,也有着不少的外来者在与车夫争执着车费的问题,但这些并不是她所关心的。
没有理会上来攀谈,询问动向的车夫,丽塔转而选择了一位只是坐在马车旁安静地擦拭着马车架子的车夫。
报上目的地后,并没有听到一个超出她预期的数字,于是便直接坐了上去,随着马儿的嘶鸣,周边的街景慢慢向后退去,唯有城市中心那高高耸起的穹顶在越来越近。
约莫二十分钟,马车便停了下来,走下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银白色的,庄严神圣的建筑物。
长长的阶梯上有着不少人走动,既有出来的,也有进去的,毕竟教会所接纳的并不止教士,还有那些信仰者,尽管他们只是普通人。
不再多想,丽塔跟着人流,径直走了上去。
随着与教堂距离的缩减,里面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那是诵读经文的声音,和那些邪教徒诵读咒文时一样一丝不苟,但少了分癫狂,多了分庄严。
时不时响起的钟声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那份担心自己能否成为教士的焦虑好像也在这钟声之下荡然无存。
真是神奇呢……丽塔在心里感叹着。
很快,她便进入了教堂,首先是一座花园,花园里栽培着各式各样美丽的小花,不少女孩在花园间的小路上打打闹闹,还有一些大人则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她们,而在花园中心,喷泉上的天使雕像正源源不断涌出清澈的泉水。
很漂亮……但并不是她今天的目的所在……
没有过多关注,丽塔跟着少了些许的人流继续往深处走去。
从花园里面的长廊进入内部之后,诵读经文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不少,一个身穿洁白长袍的男人站在大厅前方的台子上,手里握着一本书,一字一句地念诵的书中的经文。
大厅里的长椅上坐了不少人,虽然不是教士,但也在努力地跟着男人的节奏诵读着经文。
有些人走了下去,加入了他们的行列,默默诵读起了经文,但丽塔知道,这也不是她的目的地。
于是继续向里走去。
那是最后一处以普通观光游客的身份能够进入的场所了。
石台上雕刻着一个站得直直的男人,他目视前方,手握长剑,背后有着一个太阳一般的浮雕。
那是烈阳教会的创始人。
其他的游客全部都动起来了,他们纷纷跪在地上,双手握拳,神色虔诚,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许下什么愿望一般。
而丽塔没动,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雕像旁的一位老妇人。
梅丽莎主教,这座教堂,米达尔城教会的领导者,在小的时候她和妈妈一起到米达尔城的时候,她怀疑妈妈是教会的教士,便偷偷跑到教堂去想要确认这件事情,但好巧不巧碰上了这位主教,尽管在这位主教口中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但她的理由——妈妈对太阳无理由的信赖与希望依旧让对方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之后她每一次到米达尔城都会偷偷去教堂找这位仁慈的老妇人聊天,尽管很快就被妈妈发现了,但很显然,妈妈并不在乎这一点。
看到梅丽莎走进了雕像后方的房间,丽塔立马绕过人群跟了上去。
“小妹妹,这里可不能进呀。”
被拦住了……
身穿洁白长袍的女教士站在房间门口笑眯眯地拦住了她。
眼睛开始不自觉地四处转了起来,寻找着能够突破防线的弱点。
“让她进来吧。”
苍老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声音的主人是谁已经毋庸置疑,女教士依旧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为她让开了一条路,还顺手打开了房间的门。
小巧思还没诞生就已经破产了……但并不遗憾就是了。
丽塔松了口气,慢慢走了进去。
老妇人正坐在椅子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看着她。
“来了?快坐吧,我这一把年纪了,可就盼望着你们这些年轻的孩子来跟我这个老骨头聊天喽。”
预想中女孩兴奋的声音没有到来。
梅丽莎嘴角的笑容慢慢耷拉了下去,她看见面前的女孩低着头,一言不发,随后,是一阵细碎的吸气声,就好像压抑到极点的爆发一样,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豆大的泪珠像雨点一样落在地板上,在抽泣中,丽塔断断续续地向梅丽莎讲述了昨日发生的事情。
邪教徒、祭品、仪式、眼睛、死亡……
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词句自口中流出,令人心惊胆战,这是一场悲剧,但却又不是经典的悲剧。
在听到那些邪教徒全部死去之后,梅丽莎眼里带上了一分凝重。
眼前的女孩在她眼里已经不再是纯真、可爱的模样,而是染上了一抹更深邃,沉重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