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耳边充斥着某种尖锐而嘈杂的蜂鸣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开派对。
“呕……”
当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弯下腰，干呕了好几下。胃里翻腾的酸水直冲喉咙，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该死，下次再也不乱碰这种三无产品了。”
我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那种强烈的眩晕感。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稍微消退了一些。我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开始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地方。
“哎你DY的，小BBZ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瓦尔德里安吗？啊？”
没有阳光，没有蝉鸣，也没有那股熟悉的青草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似乎身处一条宽阔的长廊之中。脚下铺着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触感冰冷滑腻，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黑冰上。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墙壁——如果不算那些因为光线昏暗而看不清顶部的阴影的话。
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奇怪的、仿佛会呼吸般的微光在缓缓流动。那是某种淡淡的幽蓝色，像是深海中发光水母的颜色，既美丽又诡异。
空气很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湿润感，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冰渣子。而且，这里太安静了。静得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甚至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声音。
“有人吗？”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并没有传得很远，反而像是被周围那些浓稠的空气给吞噬了一样，变得沉闷而短促。没有回音，没有回应，只有那一瞬间的寂静被打破后的余韵，让人心里更加发毛。
“好吧，看来是没人。”
我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心里开始有点后悔了。
刚才那股子“异世界探险”的热血劲儿，现在已经被这阴森森的环境浇灭了一大半。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藏宝库，倒更像是某种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但我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了。身后的传送门——如果那个光圈还能被称为门的话——在我跨出来的瞬间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现在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密室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迈开了脚步。
这里的雾气很重。
起初我还以为只是光线昏暗造成的视觉误差，但走了一会儿之后，我发现这雾气真的有问题。
它是白色的，但又不是那种普通的白，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荧光的乳白色。它并不均匀地弥漫在空气中，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聚集成一团团、一缕缕，在半空中缓缓飘荡。
当我穿过一团雾气时，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并不是那种湿漉漉的水汽感，而是一种怎么形容呢？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极薄的丝绸，脸上甚至能感觉到一种轻微的酥麻感。
而且，这雾气似乎还会扭曲视线。
明明看起来只有十几米远的一根石柱，我走了好几分钟才走到跟前。而明明就在脚边的一块碎石，我想去踢一脚，却踢了个空，差点把自己绊倒。
“这什么鬼地方……”
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种失去空间感和方向感的感觉非常糟糕，就像是在梦里跑步，明明用尽了全力，却怎么也跑不动。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影子。
在左前方的一团浓雾后面，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谁？！”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那里除了翻滚的雾气，什么也没有。
“错觉吗？”
我皱了皱眉。可能是太紧张了吧。
但没过多久，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是在右边。
我似乎看到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影，静静地伫立在墙壁的阴影里。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发光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我。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你是谁？是这里的守卫吗？”
我强作镇定地问道，声音却有些发颤。
那个人影没有回答。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尊雕像。
然后，就在我眨眼的一瞬间，他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见鬼。”
我感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这地方绝对不正常。
我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片诡异的区域。但无论我怎么走，周围的景象似乎都没有任何变化。
永远是那黑色的石板路，永远是那幽蓝色的墙壁，永远是那挥之不去的迷雾。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币——这是我身上唯一带的金属制品——在路边的墙壁上用力划了一道痕迹。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
大概走了有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在这里，时间的概念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当我再次看到那面墙壁时，我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那道划痕，就在我眼前。
清晰，深刻，仿佛在嘲笑我的无知和渺小。
“鬼打墙？”
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没有魔法，没有斗气，甚至连个指南针都没有。在这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地方，我这个所谓的“勇者”，简直就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可笑。
“冷静，李涵，冷静。”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既然是迷宫，就一定有出口。既然是机关，就一定有破解的方法。”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刚才走过的路。
虽然视觉被欺骗了，但其他的感官呢？
这里的风向？没有风。
这里的温度？一直都很冷。
这里的气味？
等等。
我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
那不是那种潮湿的泥土味，也不是那种腐朽的霉味。而是一种很清新的味道。
像是雨后的森林，又像是刚刚绽放的花朵。
在这片死寂的地下空间里，这股味道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清晰。
我睁开眼睛，顺着那股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在右侧的一条岔路口。那里原本被一团极浓的雾气遮挡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此时此刻，那团雾气似乎正在缓缓散去，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小径。
而在那条小径的尽头，似乎隐隐约约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幻觉吗？
还是陷阱？
亦或是唯一的出路？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