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你小时候玩那种充气城堡,用力一拳打在气柱上,不仅没有那种硬碰硬的疼痛感,反而有一种陷入棉花里的虚无感。
我的拳头挥出去了。
没有任何阻碍。
预想中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没有出现,盾牌破碎的金属音也没有响起。
世界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紧紧闭着眼睛,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身体还在惯性作用下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长矛刺穿身体的剧痛,也没有那种冰冷的魔力箭矢射入眉心的凉意。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阵微风——不,应该说是一股气流,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点像是石灰粉一样的干燥味道。
“呃?”
我保持着那个挥拳的姿势僵了几秒钟,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难道我已经死了?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没有痛苦,只有一片虚无?
我试探性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浑浊的尘埃。
就像是那种很久没打扫过的旧仓库突然被打开了窗户,阳光照射进来时看到的那种飞舞的灰尘。
只不过这里的灰尘要浓密得多,几乎遮住了视线。
我眨了眨眼,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慢慢地,眼前的景象开始清晰起来。
那个拿着盾牌、准备给我来个透心凉的“盾牌哥”不见了。
它原本站立的地方,现在只有一堆白色的粉末,正随着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气流缓缓飘散。
不仅是它。
它身后的那几个长矛手,还有更远处那几个拉弓搭箭的射手统统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呈扇形扩散的“空白带”。
这条空白带一直延伸到大厅的尽头,就连那边原本完好的石壁,此刻也像是被什么巨型工程机械给啃了一口似的,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而在这个凹坑的中心,还有几缕青烟在袅袅升起。
“这……”
我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任何伤痕。
甚至连一点红印子都没有。
除了因为紧张而出了一手心的冷汗之外,这只手和平时用来拿筷子、拿鼠标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我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堆白色粉末。
如果不仔细看,真的很难把这堆东西和刚才那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骷髅战士联系在一起。
“所以我刚才那一拳……”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把它们都打散了?”
不对。
不仅仅是打散。
如果是打散,那至少应该能看到满地的碎骨头才对。哪怕是被重锤砸碎,也总该有点大块的残渣吧?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粉末。
那种细得像是面粉一样的粉末。
这得是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可能。”
我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被那个骑士团的副团长像拎小鸡一样拎来拎去,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
怎么可能换个地图,突然就变成一拳超人了?
这不科学。
这也不魔法。
我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那堆粉末里捻了捻。
触感很细腻,甚至有点滑腻,完全不像是骨头渣子,倒更像是某种风化了很久的石灰石。
“难道说……”
一个大胆的猜测渐渐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我站起身,走到那个被“轰”出来的凹坑前,伸手敲了敲旁边的石壁。
咚咚。
声音很脆。
我又稍微用了点力气,掰了一下边缘的一块凸起的石头。
咔嚓。
那块石头应声而断,在我手里碎成了好几块。
“果然!”
我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这就解释得通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几千年前的古精灵遗迹!
几千年啊!
就算是钢筋混凝土,放了几千年也该风化成渣了吧?更别说这些本来就是靠魔力维持的骷髅架子了。
刚才那只大蜘蛛也是,看着吓人,其实内部结构早就朽烂不堪了,所以我轻轻一碰它就碎了。
而这些骷髅兵,它们看着像是正规军,其实估计也就是一群纸老虎。
那个盾牌哥之所以能挡住我那一剑,大概是因为那把剑本身也是个几千年的老古董,虽然看着锋利,其实早就没劲儿了。再加上我砍的位置可能正好是盾牌上唯一还算结实的一块铁皮,所以才没砍动。
而我那一拳虽然毫无章法,但毕竟是用了全力的。
对于这些已经风化到极致、稍微碰一下就会散架的“古董”来说,这一拳带来的震动,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种所谓的“冲击波”,其实就是它们集体崩塌时带起来的气流罢了。
至于那个凹坑,我看了看那堵墙。
估计这墙也是豆腐渣工程,或者是年久失修,正好被这股气流给带塌了。
没错,这解释太TM合理了。
“吓死我了……”
想通了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刚才那一瞬间,我还真以为自己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能力呢。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副本的难度太低了。
或者是这副本的保质期过了。
“这群怪也太脆了吧。”
我看着满地的骨灰,忍不住吐槽道。
“亏我还被吓得半死,还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结果就这?就这?”
我摇了摇头,心里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慢慢被一种荒谬感所取代。
这就像是你全副武装准备去打大龙,结果进门发现大龙已经老死了,只剩下一堆骨头架子在那儿吓唬人。
虽然有点扫兴,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我扭头看了看刚才被我扔在地上的那把断剑。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剑身上的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些,像是在为了刚才的“失利”而感到羞愧。
“行了,别装死。”
我走过去把它捡起来,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虽然你是个废物,但好歹还能当个手电筒用。这地方黑灯瞎火的,没你还真不行。”
断剑微微震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表示抗议还是表示同意。
我重新握紧剑柄,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大厅里的那些骷髅兵已经被我那一拳给“清场”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寂寥。
虽然这里看起来依然阴森森的,但既然知道了这里的怪物都是这种“一碰就碎”的货色,我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甚至还有点想笑。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迈开步子向大厅的另一端走去。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水晶门,看起来比刚才进来的那扇石门要高级得多。
希望能在那后面找到出口,或者至少别再来这种吓唬人的纸老虎了。
真的很浪费感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