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那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前,像个刚挖出恐龙化石的考古学家一样,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着上面的泥土。
随着污垢一点点被清除,石碑原本的面貌逐渐显露出来。
这块石碑大概有半人高,材质跟外面那扇水晶门有点像,也是那种半透明的晶体,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曜石色泽。
上面确实刻着东西。
不是文字,或者说,不完全是文字。
那是一幅精细得令人发指的线刻图。
构图的中心,就是我眼前这片巨大的地下湖泊。而在湖泊的中央,那个代表湖心岛的圆圈被刻意放大了,上面标注着那个类似高塔的建筑。
“这画工,绝了。”
我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这哪里是地图,简直就是一张高精度的工程蓝图。连湖岸边那些不规则的岩石凸起都被一一还原了,甚至连我现在所在的这个隐蔽岩洞都在图上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而在那个标记旁边,刻着一行我不认识的符号。
虽然看不懂,但结合这里残留的船只残骸,我猜那大概是“第一码头”或者“备用船坞”之类的意思。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连接岸边和湖心岛的那条线。
那是一条虚线。
它从我所在的这个岩洞附近出发,笔直地延伸向湖心岛,中间没有任何弯曲。
“这是航线图?”
我皱了皱眉。
如果是航线图,为什么要用虚线?而且这条虚线的刻痕非常深,甚至比周围的轮廓线还要深,显然是为了强调它的存在。
我伸出手指,沿着那条虚线轻轻划过。
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异样。
那条虚线并不是简单的凹槽,它的底部似乎镶嵌着某种细微的颗粒,摸起来有点像砂纸。
我又仔细看了看地图旁边的注释。
虽然大部分符号我都看不懂,但在那条虚线的下方,有一个图案我倒是看明白了。
那是一个侧面的人形剪影,正在行走?
不是游泳,也不是划船,而是行走。
那个小人脚下踩着一条细细的横线,而那条横线的位置,明显是在代表水面的波浪线下方。
“水下行走?”
难道这帮古精灵搞了个海底隧道?
应该不对。
如果是隧道,那工程量也太大了,而且也没必要画成虚线。
我又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一会儿,发现它的脚并没有完全踩实那条横线,而是呈现出一种微微悬浮的状态。而在它的头顶,还画着一个向下的箭头。
“这啥意思?让我潜水过去?”
我挠了挠头,感觉智商有点不够用了。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我手里的断剑不小心碰到了石碑的边缘。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岩洞里回荡。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石碑上的那条虚线,竟然亮了起来!
原本暗淡的凹槽里,那些细微的颗粒像是被激活了一样,散发出淡淡的幽蓝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但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声音不大,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深处启动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顺着岩石传导到我的脚底,震得我脚心发麻。
“卧槽,不会触动什么自毁装置了吧?”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断剑做防御状。
但并没有什么爆炸发生。
震动持续了大概十几秒钟就停止了。
岩洞外面的湖面,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赶紧跑出岩洞,来到岸边。
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上,出现了一条奇怪的波纹带。
那条波纹带大概有两米宽,笔直地通向湖心岛,就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搅动了水流。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水域。
借着穹顶上晶簇投下的微光,我隐约看到,在水面之下大概半米深的地方,出现了一连串排列整齐的阴影。
那是柱子?
不,是桥墩!
或者说,是一条被淹没在水下的桥!
那些阴影并不是连续的,而是一块块巨大的方形石板,它们悬浮在水中,彼此之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就像是一条铺在水底的跳石路。
“我去,水下暗桥?”
我恍然大悟。
原来那条虚线是这个意思!
这不是隧道,也不是航线,而是一条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浮桥!
难怪那个小人画在水面下面,难怪是虚线!
这帮古精灵的设计师脑洞也太大了吧?把桥建在水里,是怕被人看见还是为了防盗?或者是单纯为了显摆他们的魔法技术?
“这也太硬核了。”
我看着那条在幽暗湖水中若隐若现的“路”,心里一阵发虚。
虽然找到了路是好事,但这路看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首先,它在水下。
这意味着我得涉水走过去。虽然水深只有半米左右,大概也就到大腿或者腰的位置,但这可是几百米的距离啊。在水里走路本来就费劲,还得时刻提防脚滑掉进深水区。
其次,这桥是断开的。
那些石板之间有空隙,万一踩空了,或者石板突然沉下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几千年没用过了,谁知道它还结不结实?
刚才那个震动,说不定就是它最后的“回光返照”。
“走,还是不走?”
我站在岸边,看着那条通往未知的幽蓝之路,陷入了纠结。
造木筏虽然稳妥点,但费时费力,而且这堆烂木头能不能拼凑出一个能用的筏子还是个未知数。
这条暗桥虽然看着吓人,但既然是古精灵留下的正经通道,理论上应该比我那个半吊子的木筏要靠谱一些。
而且,那块石碑既然能响应我的动作,说明这里的魔法系统还在运作。
“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我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背后的断剑。
“不就是湿身play吗?谁怕谁啊。”
我走到水边,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踩向离岸边最近的那块水下石板。
冰凉的湖水瞬间没过了我的小腿。
脚下的触感坚硬而粗糙,非常稳固,完全没有晃动的感觉。
“好像还行?”
我把重心慢慢移过去,另一只脚也跟了上来。
石板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我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岩洞,又看了看前方那条延伸进黑暗深处的微光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