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探出去的半个脑袋缩了回来。
脚下的地面虽然是坚硬的水晶岩,但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如果不小心踩重了,肯定会留下脚印,甚至发出声音。
我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一样,踮起脚尖,尽量让身体贴着塔壁,准备原路返回。
只要能悄无声息地退回湖边,再游回去虽然有点狼狈,但总比在这里被人当成靶子打要强。
一步。
两步。
我的动作轻得简直可以去当芭蕾舞演员。
就在我以为自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时——
“嗡——”
一阵极其细微的魔力波动突然从空气中扫过。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羽毛轻轻拂过我的后颈,让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紧接着,那个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女声戛然而止。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种不祥的预感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坏了。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一个冷静得让人发指的声音,就像是冰锥一样,精准地刺破了这份死寂: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声音是从我身后传来的。
不是那个女人,也不是那个暴躁的男人。
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男声。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杀气,甚至还带着几分温文尔雅的礼貌。但听在我耳朵里,却比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还要恐怖一万倍。
我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在离我不远处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法袍的年轻男子。
黑色的短发,略显苍白的皮肤,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就像是某个学院里的图书管理员。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甚至连魔杖都没拿,只是双手插在法袍的口袋里,微微侧着头看着我。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视线已经牢牢地锁定了我的每一个动作。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这位迷路的先生。”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把断剑往身后藏了藏,然后慢慢地转过身,脸上挂起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哎呀,这位大哥,您可吓死我了。”
我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用那种最无辜、最诚恳的语气说道:
“我就是个路过的冒险者,本来在附近探探险,偶遇遗迹传送门,不知咋的那玩意突然就亮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嗖’的一下就被传到这儿来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我还特意把身上那件被湖水泡得皱皱巴巴的衣服展示给他看。
“您看,我这刚掉进水里,好不容易才游上来。这地方黑灯瞎火的,连个路标都没有,我都快转晕了。”
说到这里,我装作一脸期待地看着那个黑发青年:
“大哥,您既然在这儿,那肯定知道出口在哪儿吧?能不能行个方便,指条明路?我家里还炖着汤呢,再不回去火就要灭了。”
这番话我说得那是行云流水,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然而,对面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个黑发青年——也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斯文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我,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卖力表演的猴子。
那种眼神,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发毛的冷漠。
“冒险者?”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附近的传送门早已废弃数千年,除了特定的魔力波动,没有任何东西能激活它。你说你是‘不小心’掉进来的?”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那座巨大的水晶塔上。
“而且,这里是沉眠大殿的最深处,也是整个封印的核心区域。外面的迷光回廊和献祭之环都有重重守卫,没有‘曦辉纹钥’,任何生物都不可能活着走到这里。”
说到这儿,他重新把目光转回到我脸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先生,您的这个故事,逻辑漏洞未免太多了些。”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遇到行家了。
这家伙不仅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而且逻辑缜密得可怕。看来想靠装傻蒙混过关是不太可能了。
就在我还在绞尽脑汁想借口的时候,那个暴躁的男声再次响了起来。
“黑川,跟这种虫子废什么话?”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水晶塔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的男人。
暗红色的皮肤,头上长着两根弯曲的黑角,双眼周围环绕着一圈诡异的黑色火焰。
他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黑色战甲,手里提着一把还在燃烧着黑火的巨剑,每走一步,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这造型,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走到那个叫黑川的青年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蔑视和杀意。
“既然能走到这里,不管他是怎么进来的,杀了便是。”
他冷哼一声,手中的巨剑猛地一挥,带起一阵灼热的风压。
“为了吾王的复苏,任何变数都必须清除。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那个叫黑川的青年并没有反驳,淡淡地说道:
“卡兹尔,别把血溅到封印上。虽然我也很好奇他是怎么通过那些守卫的,但既然你这么有兴致,那就交给你处理吧。”
说完,他竟然真的后退了一步,摆出了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姿态。
那个叫卡兹尔的大块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
“放心,我会把他烧得连渣都不剩。”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巨剑猛地燃起熊熊黑火,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我冲了过来。
“死吧,虫子!”
那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剑在我的瞳孔里极速放大。
热浪扑面而来,甚至连眉毛都发出了焦糊的味道。那种压迫感简直就像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直接砸到了脸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腿肚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筋,软得跟面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