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葵好奇地问道：“你们坐在这里休息…为什么不进去呢？”她先前就知道了这是玲奈的家，所以才会问出这个问题，或许是在想着有什么不能让她见的事情或者人？
美咲：“噢，你不知道，玲奈的房子挤到要死，还不如坐在外面吃东西方便，我们吃完再进去。”
“怎么又怪到我这里来了？”
美咲：“嘿，谁叫你省钱住这里？”
“那你给我点钱？”
美咲：“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山本同学今天也这么忙吗？”莉子递过来一盒没拆封的水果，“这么晚居然还在神社打扫。”
“谢谢。”山本葵接过水果盒，没有拆，只是捧在手里，“其实也不算什么辛苦。神社很小，平时也没什么人来。”
“那为什么要每天打扫？我看其他地方的神社都是隔几天甚至一个星期打扫一次？”美咲问。
山本葵想了想：“大概是……习惯了。我从小就在那里给父母帮忙，不打扫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从小？”戴宇东看着她。
“嗯。”山本葵点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妈就把我送到神社里，让神主帮我祈福。后来身体好了，也就留在那里帮忙了。”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但戴宇东注意到她捧水果盒的手不安地抖动。
“是这样的……”
美咲和莉子对这个话题没太大兴趣，很快又聊起了别的事情——明天谁去便利店买早饭、下周的作业还差多少没写、町里那个新开的奶茶店要不要去试试。
山本葵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她们聊天。
“山本同学，我这次受伤了，也可以去祈福吗？就祈祷我早点恢复伤势呢？”戴宇东笑着说到，坐在石阶的另一端，看着路灯下飞旋的小虫子。
“当然…随时欢迎西园寺同学你来。”
“…山本同学，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她微微鞠躬：“西园寺同学，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美咲和莉子对视一眼，美咲先开口：“又单独？”
“抱歉。”山本葵说，“有些话……想单独跟西园寺同学说。”
美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莉子拽了一下袖子。
“行吧行吧，”美咲站起来拍拍裤子，“我们去那边等。你们聊。”
莉子也站起来，拉着还想说什么的美咲往便利店的方向走。优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戴宇东一眼，但很快转回去了。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戴宇东坐在石阶上，抬头看着山本葵。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山本同学就直说吧。”戴宇东对于第一次见面的山本葵就有所疑惑，为什么明明不是同班同学的山本葵会来找西园寺？为什么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山本葵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她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深得看不见底。
“西园寺同学，”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在医院里……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
“没有…”戴宇东摇摇头。
山本葵追问道：“那现在呢？”
戴宇东：“现在也没有。”
山本葵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的手腕，”她看向他裹着纱布的左手腕，“那道伤口……是怎么来的？”
“山本葵同学，你呢，到底想问什么？”
山本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想问的是——”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真的不知道，那道伤口是怎么来的吗？”
戴宇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其实自己知道是西园寺自己挥刀，或许是在她灵魂苏醒的那几秒钟里干脆利落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也可能是无意识地自杀。
“我知道。”戴宇东说，“但那不是我的本意。”
山本葵看着戴宇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戴宇东没有预料到的事——她在石阶的另一端坐下来，和他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把布袋子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按着，坐姿还是那么端正，但肩膀好像放松了一些。
“西园寺同学，”她说，“我从小就待在神社里。神社里有很多古老的东西——古老的记录、古老的传说、古老的故事。其中有一些，是关于这片土地上的家族的。”
她停顿了一下。
“西园寺家，是其中之一。”
戴宇东没说话。
“记录里说，西园寺家的人，身上流着不一样的血。那种血能让人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去到普通人去不到的地方。很久以前，他们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和神社一起。”
她转过头，看着戴宇东。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那种气息。很浓，浓到我在走廊对面就能感觉到。但今天在医院里，那种气息变得很弱很弱，几乎感觉不到了。”
戴宇东的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那片贝壳。
“你在说什么？”他问。
“我在说——”山本葵深吸一口气，“你身上本来有的东西，现在没有了。或者说，变少了。你在医院里输了血，对吗？”
戴宇东点头。
“那些血……稀释了你原本的血。”山本葵的声音很轻，“西园寺家的血脉，被冲淡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他自己开口。
戴宇东沉默了很久。
路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飞虫绕着灯管转圈，影子投在地上，一圈一圈的。远处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远处的狗叫。
“所以呢？”他终于开口了，“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山本葵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光。
“西园寺同学，”她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不一样’的？”
戴宇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一样。
她说的“不一样”，是指什么？是指灵魂住进了别人的身体？是指能穿越到异世界？还是指——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回答我。”山本葵说，语气很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西园寺家的血脉，不是用来浪费的。它是有使命的。”她从布袋子里面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戴宇东。
“这是神社的地址和我的电话。”她说，“如果——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或者想起来了什么，随时来找我。”
山本葵只是对他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往神社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西园寺同学，”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是听得很清楚，“请想起你的使命吧。”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声轻轻的，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戴宇东坐在石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戴宇东低头看了一眼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端端正正——不过这么原始的联系方式戴宇东也是没想到的，什么时代了为什么还有座机的电话号码…有点让戴宇东绷不住，还有一个简笔画的小小神社图案，鸟居的形状画得很认真。
“噗呲…”戴宇东憋着笑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和那片贝壳放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