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看着我,那我就是来这里当皇帝的。
艾蕾在心里给自己下了结论。
虽然这样说,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逃出去的路。
她可不想真的被关进玻璃墙里,像考拉一样每天供人参观。
她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冰丝,确认那玩意虽然存在感极强,但暂时没有要收紧的迹象。
“莉莉娅——”
她试着喊了几嗓子,同样得不到回应。
短暂犹豫了片刻,她放下腿,踩在地板上。
脚尖点地的瞬间,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整个人贴着地面挪了两步。
没有警报,没有魔法阵亮起,也没有从天花板掉下莉莉娅。
空旷的房间缄默不语,除去她的心跳便什么都听不到。
……好像真的没人看着。
我笑那莉莉娅无谋,若再此埋伏一兵,岂不是叫那魅魔拱手而降……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艾蕾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试探性地向着房间里侧走去。
隔道并不长,也没有太多装饰,灯光比她想象中要明亮得多,空气质量却不如那侧清新,比起那充满自然气息的客厅,这里显然更接近塔原本的模样。
走廊尽头是封闭的墙面,两侧各有一扇门,映照出两幅截然不同的房间。
左边的房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物,不同色彩的毛绒堆砌成墙,不只是桌面,就连床头也堆积得满满的,依照艾雷诺拉一个外人来看,全然看不出规律。
相比之下,右侧的房间则素得像是没有装修过一般。
窗帘被拉到刚好遮住光线的角度,地面一尘不染,除去杂乱堆砌在书架上的纸张,几乎找不到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艾蕾站在门口,莫名有点发怵。
她故意伸长脑袋张望着,又急忙收回身体来,短暂的隔道尽头并没有随机刷新的鬼影,墙壁里也没有突然出现的冰丝一把将她按在地上。
她拍了拍打鼓的胸膛,深吸一口气,小心地走了进去。
素色的房间里外如一,并没有为了给人看而做的打扮,墙壁与床之间的地板也藏不下任何东西,就连一件挂衣服的衣架都看不到。
嵌入墙壁的衣柜紧紧关闭着,与周遭一切融为一体,存在感被压到最低。
还真是和外面完全一致的审美。
衣柜就在门边,艾蕾几乎没怎么犹豫,一把伸出手拉开了柜门。
几件与莉莉娅所穿着的一模一样的法袍整整齐齐挂在衣柜中,色彩也好面料也罢,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全部一致。
艾蕾盯着看了两秒,非常自然地伸手拿了一件出来。
“……就试一下而已。”
她一边给自己找借口,一边已经把法袍往身上套。
出乎意料地合适。
对莉莉娅而言格外巨大的法袍,落在她身上却刚刚好,宽大的裙摆能完美遮盖住她修长的身形,袖口松松地包裹住手腕,整个人被罩在那层深色布料里,反倒却看不出任何王庭之女的特征。
艾蕾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像模像样的魔法师。
红宝石般的的眼瞳在法袍下闪闪发光,将她的面容照得更亮,那张脸依旧是魅魔的轮廓,可被这身衣服一衬,竟然多了几分端庄成熟知性优雅,多了几分艾雷诺拉的模样。
她怔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王庭的回忆。
那些她以为已经忘掉的声音。
那些压低了,却依旧刺耳的议论。
“他是不是根本不会魔法?”
“听说他连最基本的魅惑都放不出来。”
“他就是那个王庭之女……”“堂堂王庭之女……”
她曾经也是这样站在走廊的拐角,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没有魔力天赋的身躯容不下她施展魔法,而这幅娇身惯养的身体也不允许她拿起长剑。
她是魅魔王庭中唯一的男性魅魔,魅魔中的魅魔,天生的男魅魔。
天生的无用之人。
艾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扯了扯衣角。
“……偶尔也是会有这样的时候。”
镜中的少女如此成熟,连低垂的眉心都显得格外知性。
那也许会是某条故事中的王庭之女,而现在被映照出是却正是艾蕾自己。
哪怕是迟钝如那家伙,看到她这幅端成知优的模样,肯定也会自惭形秽觉得小瞧了自己吧。
她理了理法袍,哼着歌走出门去。
这次,她走向了对侧那间堆满装饰的房间。
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了梳妆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
颜色各异的玻璃瓶整齐地排着,有的里面是液体有些是粉末,还有的看不出内容,只能看到微弱的光在其中流动。
对于从小就被迫熟悉梳妆打扮的她而言,这些东西并不陌生。
她绕过梳妆台,打开这一侧的衣柜,试图找出些符合她气质的衣服来穿。
零散的衣柜里码列着各式裙装,一看便是莉莉娅不会穿的类型。
七分群的女仆装,三分裙的女仆装,被列在一群衣服的最前列,在紧塞的衣柜中格外显眼。
“那家伙还有这种癖好……”
艾蕾咂了咂嘴,像是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一般,紧紧合上衣柜大门。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想给那种人当女仆的。
她堂堂魅魔王庭之女,哪有这种雅兴。
艾蕾坐在梳妆台前,放下兜帽,装作自己是刚回家的魔法师艾蕾,摇晃着头打量着自己的模样。
她可不想真的碰这些东西,一旦弄乱了她可整理不好。
魔法师的梦太过美好,太过悠长,如果真的能成为魔法师,那该是多好。
如果跪下来求那个家伙,她会教自己魔法……不,还是放弃吧。
依照那个家伙的习性,肯定会全部无视掉的。
比起那种不切实际的事,还是想想怎么从这座塔里逃出去吧。至少目前来看,那家伙也不是全部的事都会做出反应……说不定有一天真的能找到逃出这座塔的机会呢。
不知不觉间,这位可怜的魅魔已经完全接纳了生活在塔里的事实。
艾蕾信心满满地站起身来,拍着手给自己打气。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胳膊带动了衣摆,将其中一瓶藏得很边缘的药剂拨动了起来。
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就在脚边响起。
瓶身碎裂的瞬间,一股迷幻而甜腻的香气猛地炸开,有形的红雾漫开在房间中,迅速填充满整个房间。
“……诶?”
艾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第二个字,香味就已经钻进了鼻腔。
魅魔原本理应可以抵御这种程度的侵蚀,可她的魔力太过贫乏,即使并不是有毒的物质,只要稍微浓度高一些的魔力都会导致她晕魔。
而这个房间的主人所准备的,就是对莉莉娅这种程度的魔法师都能起到效果的特效药。
艾蕾的意识开始变轻,视野摇摇晃晃,像是被水浸开了一样模糊,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脚下发软,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救,救命……”
她用最后的力气攥紧了脖子上的冰丝,视线便被红雾所遮蔽。
与此同时,高塔六层。
莉莉娅从魔法虚构出的广阔草原收回目光,抬头看向身旁的投影。
“你是说,这两百七十只史莱姆里,有一只不是史莱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