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来自深渊的绯红

作者:零下零度 更新时间:2026/1/21 16:53:01 字数:5492

【训练场·收容测试区】

艾莉娅手中的半透明能量盾在最后一记模拟冲击下,终于应声碎裂,化作细碎光点。她喘息着放下颤抖的手臂,测试仪器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能力稳定性,B级;能量输出上限,C+;实战适应性……待评估。”记录员的声音平铺直叙,在空旷的测试间回荡。

杰夫站在观察窗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新人天赋确实不错,但那份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偶尔的僵硬反应,依然让他放心不下。就在他盘算着该从哪里开始加强训练时——

“呜——呜——呜——!!!”

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猛然撕裂了基地的宁静!红色的警示灯瞬间在各个通道疯狂旋转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杰夫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里的所有温和与思索刹那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锐利和沉重。他猛地转身,按下通讯器,声音斩钉截铁:“A6小队全体!紧急集合!红色警戒!重复,红色警戒!三十秒内,大厅!”

他一把推开测试间的门,目光如电般锁定了还有些发愣的艾莉娅,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你的运气……真是糟透了。入职礼物居然是这个。”他扯出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想活命,就跟紧,一步也别落下!”

来不及多说,也不容任何疑问,杰夫转身冲出门外,黑色的制服衣角带起一阵风。艾莉娅心脏狂跳,只来得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便跌跌撞撞地跟上那决绝的背影。走廊里,其他队员正从不同方向飞奔而来,所有人都面色紧绷,沉重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声与警报声混杂在一起,敲打着紧张的神经。

【中央指挥大厅】

大厅内一片繁忙与肃杀。巨大的城市地图悬浮在半空,其中一个区域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副部长克里斯脸色苍白,手指不断在控制台上敲击,调取着数据流。

“杰夫!”见到A6小队赶到,克里斯立刻迎上,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下城区的旧工业区外围,靠近废弃码头和贫民窟交界带……凭空出现!一个……无法描述的巨型生命反应,能量读数爆表!伴随海量不明生物信号!它们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没有任何空间波动或召唤前兆!”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投影上那个不断扩散的红色污染区:“部长已经亲自带队,A1、A4作为先头部队切入控制。周边所有小队都在驰援。你们的任务,是协助建立第二道封锁线,并……清理渗透进来的‘脏东西’。”

杰夫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红光,下颌线绷紧。他回头,扫过自己小队的每一张脸——老队员眼神沉稳,手已按在武器上;新人艾莉娅脸色发白,但努力挺直了背脊。

“都听清楚了吗?!”杰夫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大厅的嘈杂。

“清楚!”

“目标区域,全速前进!出发!”

“是!”

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有简洁到极致的指令和行动。小队成员如同精密的齿轮,瞬间启动,汇入其他涌向出口的黑色洪流。艾莉娅感到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她紧紧跟在队伍中段,脑海中回荡着杰夫那句“想活命就跟紧”。

【旧工业区边缘·封锁线外围】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污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混合气味。破损的霓虹灯管在雾气中闪烁,投下扭曲的光影。尚未深入核心区域,前方道路已被一群沉默的身影拦住。

他们身着宽大、污渍斑驳的暗红色长袍,兜帽低垂,遮住面容,如同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活祭品。他们无声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

“红袍僧侣……”杰夫眼神一厉,抬手示意小队停下,进入战术警戒队形。

双方在弥漫的尘埃和怪异寂静中对峙了不到三秒。

红袍僧侣身后,阴影蠕动,地面仿佛沸腾。紧接着,难以名状的“东西”涌了出来——它们有着近似人类肢体的轮廓,却又扭曲、增生、错位,以违反生物结构的姿态疾速爬行、弹跳,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意义不明的嘶嚎,如潮水般向守秘人小队扑来!速度极快,十几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阻断射击!保持距离!交替后撤!”杰夫的指令在嘶嚎声中炸响。他双臂平举,两把漆黑的守秘人制式手枪枪口迸发出特制弹药的光芒,精准地点射在最前方几只怪物的关节或疑似感官集群处,试图迟滞其冲锋。小队成员反应迅捷,步枪、霰弹枪、乃至特殊能量发射器的嗡鸣声响起,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他们边打边退,深知绝不能让这些扭曲之物近身。

【一段时间后·迷宫般的废墟巷道】

“该死……倒霉透顶!

艾莉娅的呼吸急促得发痛,肺部像要烧起来。她瞥了一眼身后——那个红袍僧侣,枯瘦得如同骨架,却以一种诡异的、不似活人的敏捷紧追不舍。子弹早已打光,备用弹匣也不知丢在了哪个拐角。更折磨人的是那无处不在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如同千万婴儿重叠哭泣的刺耳鸣响,持续冲击着她的理智防线。

好不容易加入的“高薪铁饭碗”,刚认识的那些友善(虽然有点吵)的前辈,在刚才的混战中被蜂拥而至的怪物和红袍僧侣冲得七零八落。现在,只剩下她自己,和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非人之物”,在这片仿佛永远走不出去的废墟迷宫里上演着一场绝望的追逐。

“为什么是我啊!”

转入一个看似堆满废弃管道的岔口,艾莉娅脚步一顿。

声音……消失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戛然而止。身后怪物的泣鸣,自己的喘息和心跳,风声,远处隐约的爆炸……一切声响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绝对的寂静,比之前的噪音更令人心悸,仿佛瞬间被投入了真空。世界变成了一部失声的默片。

未知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心脏。但停下就是死路一条!艾莉娅狠狠一咬舌尖,利用痛楚驱散瞬间的僵直,不敢回头,更不敢探究这寂静的来源,只能凭借求生的本能,继续向着前方更深、更暗的迷雾中亡命奔逃。

【寂静领域的中心】

“咚!”

法斯弗斯(他姑且接受了这个名字)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冲击力从身侧传来,伴随着某种实质的触碰感——这在他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他有些讶异地慢慢转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守秘人制服的年轻女性跌坐在地上,棕色的马尾因为撞击而凌乱地甩动,为她英气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狼狈。她一只手捂着通红的额头,好看的眉毛因为疼痛紧紧蹙起,眼角似乎泛着生理性的泪光,原本白皙的脸颊因奔跑和撞击涨得通红,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这是法斯弗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这个世界的“存在”发生物理接触。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伸出手——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试图将对方扶起。

“你,没事吧?”一道平直、毫无情绪起伏、直接在少女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身体被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拉起。艾莉娅惊得猛地睁开眼。

一张脸——或者说,没有脸——出现在她眼前。光滑的、空无一物的平面,在晦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对方的手还扶在她的手臂上。尽管没有眼睛,但艾莉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注视”着。

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血液和思维。她僵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法斯弗斯察觉到对方的恐惧,松开了手。他转头看向少女奔来的方向,试图理解是什么在追逐她。

就在此刻,那个一直追逐艾莉娅的红袍僧侣冲入了寂静领域的边缘。他(或它)干枯的手臂皮肤骤然撕裂,一截苍白、锋锐、带着不祥弧度的骨刃刺破血肉延伸出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向着刚刚站稳的艾莉娅后心刺来!

“看来,这就是麻烦源了。”

法斯弗斯心念微动,凝视着那疾冲而来的红袍身影,手指在空中虚划。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停”字一闪而逝。

红袍僧侣连同他手臂上延伸出的骨刃,瞬间凝固在半空,保持着冲锋和突刺的姿态,宛如一尊精心雕刻的、充满恶意的雕塑,连袍角的颤动都消失了。

艾莉娅目睹了这超乎想象的一幕。追得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怪物,就这么……被“定”住了?她猛地转回头,看向身边的无面存在,恐惧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这份无法理解的力量而急剧加深,身体彻底僵直,连指尖都无法移动。

“这位…嗯,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女士?请回回神。如果目标不是我,不必如此恐惧。这份害怕,让我也有些困扰呢。”依旧是那毫无波澜的脑内语音,但艾莉娅莫名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人性化的无奈。

她呆滞地,几乎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法斯弗斯歪了歪头,光滑的“脸”朝向艾莉娅。他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个少女能看见他,甚至撞到他?普通人应该对他“视而不见”才对。

“你能看见我?哦,差点忘了,在这片‘静’里,你也无法发声。那么……”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解释起来麻烦,索性作罢,朝某个方向指了指(艾莉娅感觉他指的是怪物核心区域的方向),“我还有事要处理,下次再会吧,女士。”

说完,他简单地挥了挥手,转身,朝着那片寂静迷雾更深处、也是巨大不祥感传来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很快身影就与雾气融为一体。

艾莉娅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处理着刚才那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信息。她看了看旁边凝固的“雕塑”,又摸了摸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恐惧稍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了上来。

“下次……见面?”她打了个寒颤,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我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你啊!虽然……确实该道谢……”

不敢久留,她深吸一口气(尽管没有声音),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朝着记忆中守秘人封锁线的位置,再次奔跑起来,只是这次,身后已无追兵。

【寂静领域深处·血肉核心】

“真是……不断挑战审美下限的存在。”

法斯弗斯再次看到了那个“东西”。它比之前更加庞大了,身躯臃肿地堆积到近四层楼高,长度宛如几节废弃的列车车厢首尾相连。不再是简单的肉瘤,更像是一堵不断蠕动、增生、分泌粘液的活性血肉壁垒,横亘在前方。它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挪移着,身后留下的不再是简单的粘液轨迹,那些闪烁着诡异磷光的粘液,似乎在地面勾勒出某种庞大、扭曲、令人不安的图案轮廓。

“像是在‘绘制’什么……绝非好事。”

象征性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尽管他并不需要),法斯弗斯抬手虚按胸口。光芒流转间,那本黑色封皮的《书》再次浮现于他手中。他翻开书页,找到一处空白,指尖凝聚微光,在上面郑重地写下两个字:

“记录”。

写毕,他小心地将这一页纸从书上“撕”下——实际上它脱离书本时便化作了一片薄如蝉翼、却蕴含着奇异波动的光膜。法斯弗斯上前几步,无视了那血肉壁垒散发的恶臭和辐射出的精神污染,将这片光膜轻轻按在了那不断脉动的肉壁表面。

“嗡——!!!”

光膜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吸力!巨大的血肉怪物猛地一颤,发出无声的、但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剧烈“尖啸”!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塌陷,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血肉、骨骼、眼球、挥舞的畸形肢体……所有构成这怪物的物质与能量,都如同倒流的瀑布,疯狂涌向那张小小的光膜。

不到一分钟,四层楼高的可怖存在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残留着腥臭粘液的地面。

而法斯弗斯在光膜完成吸收、飞回他手中重新化为书页的瞬间,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过度消耗“活力”带来的极致虚弱感席卷而来,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闪烁,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

唯有怪物消失的地方,一本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和活体筋膜鞣制而成的书籍,“啪嗒”一声掉落在污秽的地面上。书的四角包裹着苍白、类似骨骼的加固结构,封面中央没有书名,只有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球,冰冷而饥渴地“扫视”着周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疯狂的低语感萦绕不去。

【战场各处·余波】

所有的红袍僧侣,无论正在与守秘人交战,还是在引导那些小型扭曲生物,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所有动作。他们僵硬地转向怪物核心原本所在的方向,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震惊与……信仰崩塌般的茫然。甚至连守秘人的攻击落到身上,他们也毫无反应。

而那些失去了“源头”引导或支持的扭曲血肉生物,则纷纷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嘶鸣,抽搐着倒地,身体以惊人的速度腐烂、液化,化作一滩滩冒着气泡的黑色脓水,恶臭冲天。

在离核心区不远的一处半坍塌建筑二楼,一个身穿红袍镶着暗金纹路、气息明显比其他僧侣强大和诡异的身影,猛地捏碎了手中的某个骨质法器。他枯瘦的脸上肌肉扭曲,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和不可置信而嘶哑变形:

“仪式……被强行中断了?!这怎么可能?!这片区域的守备明明是最薄弱的!是谁?谁能撼动‘主’恩赐的化身?!”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某个虚无的方向,伸出颤抖的双手,声音又陡然变得无比狂热和虔诚:“救赎的绯红之主啊!请您宽恕!请您再予忍耐!您的仆从必将让您的荣光与福音,重新降临这个痛苦的世界!必然!”

【另一边·严重损毁的街道】

杰夫带领着重新聚集起来的几名A6小队队员,一边清理零星的残留威胁,一边焦急地寻找失散的艾莉娅和其他成员。就在穿过一片布满瓦砾和怪异粘液的区域时,副队长突然低呼一声,指向角落。

那里,静静躺着一本暗红色的书。骨骼包角,封面中央那只缓缓转动的猩红眼球,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醒目。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杰夫的脑海深处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名字——《绯红之梦》。这并非阅读所得,而是某种直接的知识灌注,带着冰冷的恶意。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所有人!不要直视那本书!把头转开!”杰夫厉声喝道,声音紧绷,“B7,立刻去取最高规格的‘封印黑匣’和三层隔绝手套!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亲自戴上队员递来的厚重手套(尽管他知道这未必有用),一步步靠近那本邪异的书。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书脊的刹那——

“嗡!”

《绯红之梦》剧烈地颤抖起来,封面上的眼球骤然瞪大,死死“盯”住了杰夫,书页无风自动,发出类似刮擦骨头的声响,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要挣脱某种束缚。

杰夫瞳孔收缩,反应极快,没有试图抓握,而是猛地用手背一磕一挑,将那本抖动的书凌空击起,准确地抛向刚刚赶到、打开的漆黑金属匣子——“封印黑匣”。

“哐当!”黑匣关闭,自动锁死,表面符文亮起。

然而,即便被关进特制的、用于收容高危异常物的黑匣中,沉闷的、持续的撞击声和摩擦声依然从内部传来,匣体甚至微微震动。那本书……还在里面“挣扎”。

杰夫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额角渗出冷汗。封印黑匣都无法完全隔绝其活性?这东西的诡异和危险程度,远超他以往处理过的任何收容物。

他立刻打开通讯,声音沉重而急促:“指挥部,这里是A6杰夫。发现高威胁度异常实体,已初步收容,但实体表现出极强抗封印特性,疑似与本次事件核心相关。请求总部派遣高级别‘封印师’或‘鉴定师’支援!重复,请求总部最高级别支援!”

他盯着那不断传来微震的黑匣,心中的不安如浓雾般扩散。这件事,恐怕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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