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对吧。”
“我?”
那声音从“信长”口中吐出,却不再是信长的声音。
那是——
羽千代自己的声音。
羽千代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个“信长”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但那张脸上,信长的五官正在变化。
扭曲,崩坏,露出底下的另一张脸。
那张脸。
与羽千代一模一样。
却又完全不同。
因为那张脸上的表情——
带着畸形的快意。
是等待了百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满意。
“好久不见。”
那个存在说着,向羽千代伸出了手。
“另一个我。”
空洞中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
光茧剧烈地震颤起来,无数灵丝从茧壳上脱落,在空中飘散,化作光点,又汇聚成流,向那个存在涌去。
那些光点落在她身上,融入她体内,让她的魔力愈加强盛。
冲田总司的刀完全出鞘了。
她一步跨到立香身前,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正在蜕变的存在。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握着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御主,退后。”
立香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存在,看着那与自己身后之人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眼神中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绝不是母亲的眼神。
那是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占有欲。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到底是谁?”
那个存在笑了。
那笑容与羽千代一模一样。
却又完全不同。
因为那笑容里,没有温情。
“我是她。”
她指向立香身后的羽千代。
“我也是她。”
她指向自己。
“百年前,你我本是一体。”
“你带着‘守护’的那一面离开,去世间行走。我带着‘执念’的这一面留下,在这里——”
她望向身后的光茧。
“等待。”
“等待你回来。”
“等待——”
“我们重新成为一体。”
羽千代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
从踏入这个空洞的那一刻起,从看到那个光茧的那一刻起,从与这双眼睛对视的那一刻起——
她就能感觉到。
那呼唤。
那牵引。
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亲切感。
“不……”
她低声自语。
那个存在笑了。
“不?”
“你不想回来吗?”
“你不想成为完整的自己吗?”
“你不想——”
她向前走了一步。
“和我一起,成为所有孩子的母亲吗?”
羽千代的手握紧了刀柄。
她的手在颤抖。
因为那个存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她自己心底涌出的声音。
那是她自己的渴望。
那是她自己的执念。
那是她——曾经无数次在深夜想过的东西。
如果她能成为所有孩子的母亲——
如果她能永远守护他们——
如果她能让他们永远不受伤——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那个存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温柔。
“被需要的感觉。被依赖的感觉。被无数双小手拉着衣角、叫着‘母亲’的感觉。”
“那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那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她伸出手。
“回来吧。”
“成为我。”
“成为——”
“母亲。”
空洞中一片死寂。
羽千代站在那里。
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虽然用着信长的躯壳,但那眼神,那笑容,那语气——
那是她自己。
是另一个自己。
是她必须面对的——自己。
然后——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藤丸立香。
他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
“羽千代小姐。”
他的声音很稳。
“你刚才说的——让那些孩子长大,让他们去跑,去跳,去摔跤,去受伤,去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他顿了顿。
“她描绘的只是她,而不是你。”
羽千代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握紧了刀
“你说得对。”
她轻声说。
她转向那个存在。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不再有颤抖。
只有——
决心。
“我是羽千代。”
“那个守护孩子的羽千代。”
“真正的母亲,不是让他们永远不长大——而是看着她们长大,然后,坦然的放手。”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但那毫无疑问是幸福的泪。
那个存在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遗憾,有悲伤。
“那就没办法了。”
她说。
她抬起手。
空洞中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
“那就——”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琥珀色。
不再是信长的眼睛。
是——
羽千代的眼睛。
“用另一种方式,让你回来。”
……
冲田总司的刀在“信长”出手的瞬间便出鞘了。
那一刀斩向“信长”的颈侧,快如闪电。
但“信长”只是微微侧身,就让过了这一刀。
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是战斗,更像是——舞蹈。一种她已经跳了百年的、早已刻入骨髓的舞蹈。
“冲田总司。”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
“新选组的天才剑士。可惜——”
她的手一挥。
数道火铳在半空中同时出现,瞬间开火。
冲田总司后退半步,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子弹一个接一个斩成两半。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的动作微微一滞。
子弹擦过她的肩头,浅葱色羽织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总司小姐!”
立香的手背上,令咒微微发热。
冲田总司摇了摇头。
“没事。”
她的声音因为咳嗽而有些沙哑,但眼神依然锐利。
“咳咳……这点小伤——”
她没有说完。
因为“信长”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那速度快得不像人类——不,她本来就不是人类。
那是用灵脉驱动的魔力培养百年养成的怪物。
她高举手中的太刀,当头劈下。
“够了。”
一道青色的身影,挡在了冲田总司面前。
羽千代。
她的刀已经出鞘。
那柄刀隔开了信长的刀刃。
刀尖与眉心之间,只有一寸的距离。
但那一寸,她守住了。
“你的对手是我。”
那个存在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终于——”
“愿意面对我了。”
羽千代没有在意她的话语,抬脚将她击退。
信长后退两步,还没等她站稳,羽千代就再次冲到了她的面前。
刀光落下。
那个存在抬起手,徒手接住了那一刀。
刀锋没入她的掌心,却没有血流出。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信长”说着,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一丝颤抖。
“从我们分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
“等你回来。”
“等你——”
“成为我。”
羽千代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力,将刀压得更深。
冲田总司站起身从侧面冲来,刀光斩向那个存在的后颈。
但“信长”连头都没有回,火铳再次在半空中凭空出现。
开火。
冲田只能暂时后退两步,将子弹斩落在地。
立香举起手,令咒在黑暗中燃烧——
“以令咒命之!冲田总司,全力——”
话音未落,一支火铳对准了他。
冲田立刻站在立香身边,为他拦下一颗子弹。
“可恶!”
冲田恨得有些牙痒痒。
“不要妨碍母亲。”
“信长”说着,语气里有一丝责备。n
“你不该插手的,迦勒底的御主。”
“这是——”
她转头看着羽千代。
“我们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