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田总司带着立香降落在一片山林中。
魔力已经耗尽，最后的推力只够让他们平稳地落在一处山脊上。冲田总司落地时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她的腿已经软了，那身泳装灵基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变回原本的浅葱色羽织。
她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枯黄的落叶上。
“总司小姐！”
立香冲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
冲田总司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咳咳……没事……冲田小姐……还撑得住……”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脸色白得像是透明的纸。
但她还是勉强站起来，望向北方——
京都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正在改变颜色。
不是夜晚的黑，不是黎明的灰。
而是一种诡异的、温柔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的——
绀色。
那光芒从地平线尽头升起，像是一道正在缓缓升起的幕布，又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巨大眼睛。
它所过之处，星辰隐去，月光黯淡，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那片深沉的、如同子宫羊水般的辉光之中。
立香看着那片光芒，沉默了很久。
冲田总司站在他身边，同样沉默。
良久，立香开口：
“迦尔纳……”
他没有说完。
冲田总司知道他想说什么。
在那样的光芒面前，在那样的存在面前，一个人能撑多久？
答案，他们都明白，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御主。”
冲田总司轻声说。
“接下来……去哪里？”
立香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名古屋的方向。
是他们曾经走过的路。
是丹羽家守护的土地。
是那些还保留着“缝隙”的、还能笑出声的孩子们所在的地方。
“回去。”
冲田总司看着他。
“回去？可是——”
“我知道。”
立香打断她，声音很平静。
“回京都，我们现在做不到。迦尔纳先生用自己给我们争取了时间，不能浪费。”
他望向名古屋的方向。
“但是拯救这个世界，解决这个特异点，从来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
“需要这个世界的人自己努力。”
“没有人可以靠等，等到救世主。”
冲田总司沉默了。
然后她点了点头。
“冲田小姐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又一次涌上来的咳嗽。
“走吧，御主。”
两人沿着山脊，向名古屋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片绀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温柔地、不可阻挡地蔓延。
……
京都。
天守阁地下空洞。
深绀色的光芒已经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那些墙壁上的纹路，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绀色，正在缓缓脉动，像是无数根血管，像是无数条脐带，将整个空洞与中央那个存在连接在一起。
空洞中央，那个穿着深绀色羽织的存在，正站在那里。
她的面前，倒着一个黄金甲胄的身影。
迦尔纳。
他的枪还握在手中，枪尖的光芒已经黯淡。
他的甲胄上布满了裂痕，那些裂痕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光点——那是他的灵基正在崩解的证明。
他的眼睛还睁着。
那双碧绿的眼眸，依然平静。
他看着那个存在。
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好奇，还有——
悲伤。
“太阳神之子。”
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耳边歌唱。
“你为什么要抵抗？”
“母亲不会伤害你。”
“母亲只是想……”
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迦尔纳的脸。
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抱抱你。”
迦尔纳看着她。
看着那张与羽千代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那双与羽千代一模一样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决绝，还有——
骄傲。
“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不是她。”
“更不会是母亲。”
那个存在的动作，停了一瞬。
“真正的母亲……”
迦尔纳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
“会守望孩子……自己长大……”
“就算孩子……受伤……跌倒……也会鼓励他们自己站起来……”
“而你——”
他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
但那双碧绿的眼眸里，依然有光。
“你只是……占有……”
他的手，松开了枪柄。
黄金之枪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那个存在看着他。
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抚摸过他的那只手。
那手指上，沾着金色的光点——那是迦尔纳灵基消散后留下的最后痕迹。
她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它们在自己掌心慢慢熄灭。
她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困惑。
悲伤。
还有——
“离开……”
她轻声重复这个词。
“长大……受伤……自己站起来……”
她抬起头，望向空洞的穹顶。
望向那个破口。
望向那片被她的光芒覆盖的天空。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深绀色的光芒，在空洞中缓缓流淌。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
深绀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穿透空洞的墙壁，穿透天守阁的地基，穿透整座京都——
向着整个日本列岛，蔓延。
……
京都的街道上，人们正在如平常一样走着。
那些步伐稳定的行人，那些面无表情的市民，那些被制度磨灭了天性的存在——
当深绀色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时，他们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止。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们缓缓转过身。
望向同一个方向。
望向天守阁。
望向那道光芒的源头。
他们的眼睛，也开始浸染上深绀色的光芒。
整个眼球都被那种颜色浸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填满他们的眼眶。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那笑容——
与那个存在的笑容一模一样。
温柔。
平静。
满足。
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是徒有其表的空壳。
只是容器。
只是——
傀儡。
然后，他们开始了行动。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
缓缓地、整齐地、如同潮水般——向城外涌去。
向着那些未被光芒覆盖的地区。
向着那些还没有被“母亲”拥抱的孩子。
向着——
名古屋。
……
名古屋城下。
立香和冲田总司站在城外的小丘上，望着北方。
那片绀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扩散。
比刚才更近了。
比刚才更亮了。
比刚才——
更温柔了。
那种温柔，让人脊背发凉。
“御主。”
冲田总司轻声说，声音因为咳嗽而沙哑。
“那光……在动。”
立香点点头。
他能看见。
那光芒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坚定地向外扩散。
像是潮水上涨，像是夜幕降临。
而在这光芒的边缘，隐约可以看见无数细小的黑影在移动。
那些黑影，正在向这个方向走来。
“走吧。”
他转身，向名古屋城内走去。
冲田总司跟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门的阴影中。
身后，那片绀色的光芒，依然在缓缓扩散。
那些细小的黑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
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