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落幕

作者:玉珂 更新时间:2026/3/10 16:30:02 字数:3883

穹顶炸裂。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被洞穿。

那金色的光芒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如同太阳本身坠入了这个深埋地下的空洞。

光芒所过之处,深绀色的雾气如同遇到烈火的薄冰,嘶鸣着向两侧退散。

那些雾气在退散时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

像是被夺走母亲怀抱的孩子。

空洞中央,那个庞大的身影抬起头,十二只翅膀在金光中微微颤抖。

琥珀色的竖瞳,紧紧盯着那道裂口。

盯着那光芒中正在凝聚的身影。

那光芒太亮了。

亮到让人无法直视。

但立香没有闭眼。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那金光之中,站在那坏死的手指依然滴着血的地方,站在那即将倒下的边缘——

看着。

看着那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枪。

那柄枪——

不,那不是“一柄”枪。

那是无数柄枪的集合。

金色的枪身,红色的缨穗,锋利的枪尖——但那枪尖不止一个。无数枪尖从主枪上延伸出来,如同绽放的花朵,如同张开的羽翼,如同——

罗马本身。

持枪的手,宽厚而有力。

那只手的主人——

是一个男人。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布满伤痕的肌肉。那些伤痕不是耻辱,而是勋章——每一道都在诉说着某个传说,某场战役,某段属于“罗马”的历史。

他的下身穿着蓝色的战裙,腰间系着红色的绶带。墨色长发在金光中飘动,如同雄狮的鬃毛。

他的脸——

刚毅,威严,却又带着一丝慈祥。

那是父亲的脸。

那是神祖的脸。

他的双脚,落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整个空洞都在震颤。

不是恐惧的震颤,而是——

共鸣。

那些深绀色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那些不断涌出的雾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个存在的十二只翅膀,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扇动。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

臣服于那道身影。

男人抬起手中的枪。

枪尖,指向那个存在。

那双眼睛——如同燃烧的黄金——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

然后他开口:

“罗马。”

只有一个词。

但那个词里,有千年的历史,有无数个传说。

更是指代着文明本身。

……

那个存在的身体,微微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下一秒,她站住了。

十二只翅膀,猛然张开。

深绀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炸裂。

与那金色的光芒,在空洞中轰然相撞。

轰——!

两股力量撞击的瞬间,整个空洞都在剧烈震颤。

墙壁上的纹路疯狂闪烁,无数碎石从穹顶坠落,那些坠落的碎石在两色光芒中直接化作齑粉。

金色的光芒与深绀色的光芒,在虚空中对峙。

如同太阳与深渊的对抗。

那个存在抬起头。

琥珀色的竖瞳中,燃烧着火焰。

“冠位……”

她开口,那叠加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

“人理的最后防线……”

她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深绀色的光芒暴涨,将金色光芒生生逼退三尺。

“但母亲——”

她的身后,十二只翅膀同时扇动。

“不会输。”

罗慕路斯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赞赏。

“好。”

“那就——”

他举起枪。

“让罗马看看,你的骄傲。”

下一瞬间,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金色的光与深绀色的光,在空洞中央轰然相撞。

轰——!

冲击波炸裂。

地面在龟裂,穹顶在崩塌,整座天守阁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摇晃。

罗慕路斯的枪,刺向那个存在的咽喉。

那个存在的翅膀,抽向他的腰侧。

枪尖在距离她咽喉一寸的地方停住——被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握住。

那只手在流血,深绀色的液体顺着枪杆滴落。

但那只手,没有松开。

与此同时,翅膀抽在罗慕路斯的腰侧。

那足以击穿山岳的一击,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但他的身体,还是微微后退了一步。

那个存在趁机后撤,与他拉开距离。

十二只翅膀,同时张开。

绀色的光炮,从每一只翅膀上射出。

十二道光炮,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罗慕路斯笼罩而去。

罗慕路斯举起枪。

枪尖旋转。

无数道枪影从枪尖绽放,迎向那些光炮。

光炮与枪影相撞。

一道,两道,三道——

每一道相撞,都炸开一圈冲击波。

十二道光炮,全部被枪影挡下。

但那个存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因为——

那不是攻击。

那是掩护。

在她射出光炮的同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间,她出现在罗慕路斯身后。

利爪,刺向他的后心。

那利爪上缠绕着深绀色的光芒,那是能够侵蚀一切的光芒。

罗慕路斯没有回头。

但他的枪,已经横在了身后。

枪杆与利爪相撞。

火花四溅。

那个存在被震退三步。

罗慕路斯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笑意。

“狡猾。”

“不愧是beast。”

那个存在站稳身形,同样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也有笑意。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瞬。

然后——

再次冲向对方。

金色的光与深绀色的光,在空洞中不断碰撞、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让整座天守阁剧烈摇晃。

每一次分离,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罗慕路斯的枪,刺穿了她的一只翅膀。

她的利爪,撕开了他肩头的皮肤。

金色的血与深绀色的血,同时飞溅。

但两人都没有停下。

不能停下。

因为——

谁先停下,谁就会输。

罗慕路斯的枪,再次刺出。

这一次,刺向她的心脏。

她侧身,枪尖擦着她的胸口掠过,带走一大片血肉。

她咬牙,一爪拍向他的面门。

他仰头,利爪从他鼻尖划过,留下三道血痕。

两人再次分开。

相隔十丈,彼此对视。

罗慕路斯的身上,多了三道伤口。

那个存在的身上,少了三只翅膀。

但那三只翅膀,正在缓慢重生。

她的愈合力,太强了。

强到——

连他的攻击,都无法彻底压制。

罗慕路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原来如此。”

“这就是繁育之兽的力量……”

那个存在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骄傲。

“母亲是杀不死的。”

“只要还有孩子在受苦,只要还有母亲在哭泣——”

她张开双臂。

那些正在重生的翅膀,同时展开。

“母亲就会一直存在。”

罗慕路斯沉默了。

冠位或许可以击败她。

可以压制她。

可以——

让她暂时失去战斗力。

但杀不死她。

因为她的存在,根植于人类的“母性”本身。

只要人类还存在,母性还存在——

她就会重生。

罗慕路斯握紧枪。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决断。

“那就——”

“不是杀死你。”

那个存在的瞳孔,微微收缩。

“而是——”

罗慕路斯举起枪。

枪尖,指向她身后的某个方向。

指向那个——

一直站在那里的少年。

“让他来。”

那个存在猛然回头。

立香站在那里。

他的手已经坏死。

他的魔力已经干涸。

但他的眼睛,依然燃烧着。

他的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

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短剑。

造型古朴,刃身上刻满复杂的符文。

它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那个存在的眼睛,猛然睁大。

她认得那东西。

那是——

万符必应破戒。

能够破除一切契约、一切连接的——

破戒之刃。

“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罗慕路斯的枪,已经到了。

不是刺向她,而是——

开路。

金色的枪影,在她与立香之间,撕开一道笔直的通道。

那道通道中,深绀色的光芒被完全驱散。

那道通道中,只有金色的光。

那道通道中——

那个少年,正在冲来。

他的脚步踉跄,他的身体摇晃。

但他没有停下。

不能停下。

因为——

这是最后的机会。

那个存在转过身,想要阻止他。

但罗慕路斯的枪,已经缠住了她。

无数道枪影,从四面八方刺来。

不给她任何躲避的空间。

不给她任何阻止的机会。

“罗马——!”

他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

“吾等之臂开拓一切,直致天际!”

立香冲过了那道通道。

冲到了她的面前。

短剑刺入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没有空洞,没有光芒,没有那个庞大的身影。

只有——

纯白。

无尽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

立香站在那片白色之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完好如初。

那些坏死的皮肤,那些干涸的血迹,那些战斗留下的伤痕——

全部消失了。

他抬起头。

前方,有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穿着最初的青色羽织。

不是深绀色。

是最初的、在森林里救他时的青色。

是那个给他红豆糕吃的、陪他走了一路的、会在夜晚望着天守阁流泪的——

羽千代。

她站在那里,看着立香。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她开口。

“为什么?”

声音在纯白的空间中回荡。

没有回响。

只是一个人的声音。

“母亲……只是想保护你们。”

她向前走了一步。

泪水从脸颊滑落,滴在那片纯白的地面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母亲……只是想……”

她又走了一步。

“想让你们……永远不受伤……”

“想让你们……永远不孤单……”

“想让你们……永远……”

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那里,有圣杯的光芒在闪烁。

“永远……在母亲怀里……”

她看着立香。

那双眼睛里,有质问。

有痛苦。

有——

无法理解。

“为什么……你们要离开?”

“为什么……你们要长大?”

“为什么……你们宁愿受伤、宁愿痛苦、宁愿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也不愿意……留在母亲身边?”

纯白的世界中,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那声音里,有百年的等待。

有百年的孤独。

有百年的——

爱。

立香看着她。

看着这个穿着青色羽织的人。

看着这张与初见时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这双流泪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那片危险的森林里,她救了他。

想起在那个小院里,她给他吃红豆糕。

想起在那些漫长的路上,她陪他走过。

想起在名古屋的月光下,她望着那些小衣服,说“她那时不是这样的”。

想起在京都的窗前,她望着天守阁,说“它在叫我”。

想起在最后那一刻,她笑了。

那个笑容,与现在——

一模一样。

那个存在——羽千代——还在看着他。

还在流泪。

还在问:

“为什么?”

立香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些眼泪。

看着这张与初见时一模一样的脸。

纯白的世界中,一片寂静。

只有那滴眼泪,从她脸颊滑落。

落在白色地面上。

这一次——

留下了痕迹。

一个小小的、湿润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那滴眼泪。

看着那道痕迹。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是理解?

是释然?

还是——

终于明白?

她看着立香。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在森林里第一次救他时——

一模一样。

“原来……”她轻声说:“是这样……”

她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但那泪水里,不再有痛苦。

只有——

平静。

纯白的世界,开始消散。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立香看着她。

看着那越来越淡的青色。

看着那越来越淡的笑容。

看着那——

即将消失的羽千代。

最后,她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

祝福。

“去吧,藤丸君。”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去长大。”

“去离开。”

“去——”

她笑了。

“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纯白之中。

只剩下一片白。

和那个少年。

独自站在那里。

脸上,有两道泪痕。

他不知道那泪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只知道——

那泪水,是温的。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片森林里,有一只手——

轻轻按在他头上。

温的。

纯白的世界,崩塌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