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禁书区夹层。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股带着淡淡蔷薇花香的冰冷气息传来，林轩感觉自己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穿透了【被遗忘的角落】的空间扭曲，直接锁定了自己。
暴露了。
林轩脑子嗡的一声，无数念头涌了上来。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是怎么看穿我的？
他瞬间想到了唯一的可能。
是之前为了拿《虚空行走》，他在这里多次使用系统能力，留下了难以清除的空间痕迹。
而艾拉，这位帝国顶尖的魔法天才，能感知到这种痕迹。
她不是用眼睛看到了他，而是用她敏锐的魔法感知，“读”出了这个空间里有一个不该存在的“空洞”。
而他，就在这个空洞里。
怎么办？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对方是帝国公主，身边不知有多少护卫。就算没有护卫，自己这点本事在真正的天才面前，跟纸糊的也没两样。
跑也跑不掉。在已经被锁定的情况下，任何空间波动都会成为攻击的靶子。
林轩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清楚，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
他还有一个身份能用。
一个平平无奇，胆小懦弱，毫不起眼的图书管理员。
只要他能演好这个角色，就还有一线生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图书管理员，和一个能把整个学院搅得天翻地覆的神秘幽灵，逻辑上根本是两个人。
艾拉的感知再敏锐，也只是怀疑。
她没有证据。
他要做的，就是让她开始自我怀疑。
打定主意后，林轩深吸一口气，解除了【被遗忘的角落】的状态。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装作因为长时间蹲着导致腿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然后，他才缓缓的，带着一脸茫然和惊恐转过身。
当他看到身后那个身穿华丽宫装，气质冰冷的绝美身影时，他的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普通人见到王室成员时，那种震惊、惶恐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的瞳孔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好像被吓得说不出话。
“公……公……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发颤，透着一股子卑微和敬畏。
他甚至不敢直视艾拉的眼睛，飞快瞥了一眼，就立刻深深的低下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艾拉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图书管理员，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摇。
不对。
感觉不对。
她刚才明明感知到，那个“空洞”里散发着一种冷静、沉着，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气息。那种感觉，和之前在庆典上、在炼金塔里感知到的那个幽灵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他现身后，会变成这样一个懦弱的普通人？
他的眼神，他的姿态，他身上那微弱到可以忽略的魔力波动……
这一切，都和一个能把凯瑟琳和塞拉菲娜耍的团团转的幕后黑手对不上号。
难道，我的感知出错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艾拉立刻就掐灭了。
不。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外面的魔像混乱和温室噪音，都是障眼法。
是那个幽灵为了调开凯瑟琳和塞拉菲娜，潜入禁书区而策划的。
而她，是唯一看穿这个阴谋的人。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幽灵。
他现在这副样子，只是伪装。
“抬起头来。”
艾拉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林轩的身体像被抽了一下，猛地一颤。他战战兢兢的缓缓抬头，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轩，殿下。我是……我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
“林轩？”艾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没有任何印象。这很正常，她不会去记一个杂役的名字。
“一个图书管理员，为什么会出现在禁书区的隐藏夹层里？”艾拉的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我……我……”林轩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像是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我……我是在打扫卫生。这里……这里灰尘太大了，我看到这里有个暗格，就……就想进来清理一下……”
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但从一个被吓傻了的普通人嘴里说出来，却又显得合情合理。
艾拉冷笑一声。
“打扫卫生？”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带着蔷薇花香的压迫感，让林轩不由自主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
“那你告诉我，外面的尖叫萝卜是怎么回事？”
“那些失控的魔像，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塞拉菲娜导师失窃的龙息原液，是不是也在你身上？”
艾拉每问一句，就逼近一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轩的心上。
林轩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仿佛完全听不懂艾拉在说什么。
“殿下……您……您在说什么？我……我不知道啊……我一直都在图书馆里，什么萝卜，什么魔像……我真的不知道……”
他拼命的摇头，那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产生动摇。
艾拉停下脚步。
她就站在林轩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
她看着他那双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他那因为紧张而不断吞咽的喉结，看着他那因为不知所措而紧攥住衣角的双手。
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演技太好了，好到就像真的一样。
如果不是她的感知依然能从他身上，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周围空间不协调的“违和感”，她几乎就要信了。
“是吗？”
艾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一定不介意，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吧？”
话音刚落。
她的指尖，突然亮起一团如同月光般的白色光芒。
【真实之触】！
王室秘传的，专门用来审讯探查的高阶神术。
它能直接触及一个人的灵魂本源，任何谎言和伪装在它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林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一旦被这道光芒碰到，他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揭开。
他下意识想反抗，想运转《虚空行走》逃离。
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赌！
赌艾拉不敢在这里，对一个“普通人”使用这种可能会对灵魂造成永久损伤的神术。
赌她只是在诈他！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让艾拉都意想不到的反应。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
他只是“扑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他抱着艾拉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起来。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妹妹！我不能死啊！求求您放过我吧！”
这突如其来的无赖式求饶，直接让艾拉愣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光洁的小腿上，传来了温热湿漉的触感。
艾拉的身体猛地一僵。
嫌弃、恶心和羞恼的情绪瞬间涌上她的头顶。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任何一个男人离得这么近，更别说……抱着她的腿哭！
“你……你放手！”
艾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她指尖那团【真实之触】的光芒，也因为心神失守而剧烈闪烁了一下，差点消散。
“我不放！殿下您不答应放过我，我死也不放手！”
林轩哭的更大声了，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艾拉昂贵的月光丝绸裙摆上。
艾拉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她快疯了。
眼前这个家伙，真的是那个冷静、狡猾、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幽灵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耻卑鄙的流氓无赖！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冲击。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找错人了？
也许，那个幽灵此刻正在某个地方，看着监控水晶，嘲笑她这个被无赖缠住的蠢货公主？
就在艾拉心神大乱，进退两难时。
“轰！”
一声巨响，禁书区的大门被人用暴力踹开。
“艾拉！你在这里做什么？！”
凯瑟琳带着怒气的声音传了进来。
她浑身湿漉漉的，铠甲上还沾着几片烂萝卜叶子，看起来十分狼狈。
显然，她刚从噪音灾难的第一线赶来。
当她冲进禁书区，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她也愣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
她们尊贵的七公主殿下，正被一个看起来像是在泥地里打滚过的男人，死死的抱着小腿。
而那个男人，还在声泪俱下的哭喊着。
“这……这是什么情况？”
凯瑟琳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而这三秒钟，对林轩来说就是天赐良机！
艾拉因为凯瑟琳的闯入，心神再次受到冲击，那道锁定着他的感知链接，彻底断了。
就是现在！
林轩假装被凯瑟琳的怒吼吓到，身体猛的一哆嗦，然后脑袋一歪，抱着艾拉小腿的双手也随之松开。
他“晕”了过去。
艾拉只觉得腿上一轻，低头一看，那个无赖已经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恼怒。
“把他给我抓起来！关进地牢！”
凯瑟琳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指着地上“昏迷”的林轩，厉声下令。
两名骑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林轩给拖了出去。
禁书区里，只剩下艾拉和凯瑟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凯瑟琳看着艾拉裙摆上那片可疑的湿痕，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艾拉的脸颊再次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她用一道清洁术清理了裙摆，才恢复了冰冷的表情。
“我怀疑，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幽灵。”
“他？”凯瑟琳一脸难以置信，“就刚才那个又哭又闹，抱着你腿不放的软蛋？”
“我没有证据。”艾拉摇了摇头，眼神很复杂，“但我相信我的直觉。他刚才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
“装的？”凯瑟琳撇了撇嘴，“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吧？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小金人。”
她顿了顿，又说道：“算了，不管他是不是，先关进地牢，用我的吐真剂好好招待一下，什么都会招的。”
“不行。”艾拉立刻否决，“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院杂役。我们不能对他用刑。”
“那怎么办？就这么关着他？”
艾拉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先把他关在禁闭室，派人严加看管。我会亲自审问他。”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她看不透的人。
……
冰冷，潮湿。
林轩“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只有一张石床的狭小房间里。
他知道，这里是学院的禁闭室。
他从石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用一场表演，暂时洗脱了自己最大的嫌疑。
虽然他从“藏在暗处的幽灵”，变成了“被关起来的嫌疑犯”。
但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他终于有了可以光明正大什么都不做，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绝佳修炼环境。
他看了一眼禁闭室门口那两个站的笔直的骑士守卫。
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见的微笑。
“那么，公主殿下。”
“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先耗不住吧。”
他重新躺回石床上，闭上眼睛，心神却已经沉入了那片名为《虚空行走》的浩瀚星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