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公告栏上的通知单，林轩脸上的轻松表情一下子没了。
凯瑟琳，艾拉，塞拉菲娜。
这三个女人，终究还是要凑到一起开会了。
林轩才刚给她们每个人都安排好各自的事情，结果一转眼，这三人就要一起开会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辛辛苦苦刚把家产分完，结果第二天当事人就凑一起对账去了。
林轩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词。
芭比Q了。
他几乎能想到会议上的场面。
艾拉会讲她那套听不懂的“水蒸气理论”。
凯瑟琳会直接提出她那个粗暴的“点燃空气计划”。
至于塞拉菲娜……天晓得那个疯女人会冒出什么鬼主意。
这三个完全不搭边的想法凑在一起，场面一定很精彩。
林轩捏了捏眉心。
他没法阻止这场会议。
以凯瑟琳和艾拉的身份，这次会面是学院的机密，除了她们自己，没人知道时间和地点。
但他必须到场。
他得知道这三个女人把线索拼到一起，最后会弄出个什么怪物来。
林轩深吸一口气，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今晚，他这个“幽灵”，要去偷听一场专门为他开的抓鬼大会。
……
会议地点在学者之塔七层，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古代文献修复室。
这里比塔顶办公室更隐蔽，也更安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黑橡木长桌和三把椅子。
墙上刻着静音和反侦测法阵，空气里有股旧羊皮纸的味道。
林轩是第一个“到”的。
他开启【被遗忘的角落】，整个人就像房间角落里的一粒灰尘，悄悄的待在阴影里。
第一个到的是凯瑟琳。
她总是很准时。
凯瑟琳没穿那身银色铠甲，而是换了一套合身的黑色骑士团常服，金色长发扎成马尾，显得很干练。
她走到长桌主位前，拉开椅子，但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发出笃笃声。
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眼神锐利。
林轩屏住了呼吸。
这个女人的直觉太敏锐了。
还好，【被遗忘的角落】直接扭曲了规则，不只是普通的光学或听觉隐形。在凯瑟琳的感知里，这个角落什么都没有。
几分钟后，门又开了，艾拉走了进来。
她好像刚查完资料，还穿着那身深蓝色便服，脸上有点疲惫，但眼神很亮，透着一股兴奋劲。
“凯瑟琳团长。”
艾拉对她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在长桌右侧坐下。
“公主殿下。”
凯瑟琳的声音很平淡。
两人没再说话，房间里气氛有点紧张。
她们都清楚，目标是同一个，但在具体做法上，两人的想法差得太远。
她们等着第三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凯瑟琳敲桌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艾拉则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本笔记，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就在凯瑟琳快没耐心的时候，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塞拉菲娜·月刃冲了进来。
她还是那副邋遢样子，头发更乱了，法师袍上又多了几种颜色的污渍，顶着个大黑眼圈。
她手里死死的抓着一卷画满符号的羊皮纸，另一只手举着根发着绿光的羽毛笔，冲进来时差点把墨水甩到艾拉脸上。
“抱歉，我来晚了！”
她一屁股坐到长桌左侧，把那卷羊皮纸“哗啦”一声在桌上铺开，完全没理会凯瑟琳和艾拉难看的脸色。
“我刚才有个好主意！关于‘绝对静止’状态下的能量逸散悖论！你们知道吗，如果一个系统……”
“塞拉菲娜导师。”
凯瑟琳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她。
“我们今天开会的主题，不是你的炼金学讲座。”
“哦，对。”塞拉菲娜这才反应过来，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用羽毛笔的末端敲了敲额头，“幽灵，对，那个幽灵。”
她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说吧，你们有什么新发现？最好快一点，我的灵感要跑掉了！”
凯瑟琳看着她这副样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她忍着把这个疯女人扔出窗外的冲动，先开了口：
“我先说。”
她从怀里拿出一枚水晶。
“这是上次在古代温室，‘真实之镜’捕捉到的影像。”
她往水晶里注入魔力，一道模糊的光影投射在三人中间的空气里。
光影中，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背影一闪而过。
“影像很模糊，但可以确定三件事。第一，他是学院内部的人。第二，他精通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空间能力。第三，他是有备而来，并且成功从我手下逃了。”
凯瑟琳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林轩知道，对凯瑟琳这种骄傲的战士来说，“从我手下逃了”这几个字，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艾拉看着那个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塞拉菲娜只是瞥了一眼，就无聊的开始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所以，我的结论很简单。”凯瑟琳的声音很冷，“既然他藏在学院里，就把他逼出来。”
她看向艾拉和塞拉菲娜。
“我已经命令我的人，去清点学院里所有能引起大规模元素紊乱的道具。我要在下周之前，对包括禁书区，古代温室在内的几个重点区域，进行一次全面的‘元素清洗’。”
“简单来说，”她加重了语气，“我要点燃那片区域的空气。我看他还能怎么藏。”
艾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太乱来了，凯瑟琳团长！大规模的元素紊乱会造成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这会永久破坏学院的魔法生态，甚至可能伤到无辜的人！”
“为了抓住一条毒蛇，牺牲几只蚂蚁是必要的代价。”凯瑟琳的回答冷酷又直接。
“可他根本不是毒蛇！”艾拉的声音也高了几分，“他……他可能只是一个偏激的学者！一个思想走错了路的探索者！”
“哦？”凯瑟琳挑了挑眉，“学者？公主殿下，看来你有不同的见解。”
角落里的林轩心头一紧。
来了，终于要来了。
他瞎编的“水蒸气理论”，马上就要和凯瑟琳的“火焰山计划”，进行第一次正面碰撞了。
艾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她从林轩那里听来，然后自己又润色过的理论。
“凯瑟琳团长，我认为我们对那个‘幽灵’的认知，从一开始就错了。”
艾拉的语气变得严肃认真，带着一种学者的严谨。
“他的能力，根源或许不是空间魔法。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存在’本身的干涉。”
她把“水滴和水蒸气”的比喻，详细的解释了一遍。
凯瑟琳静静的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浓。
而一旁本来在涂鸦的塞拉菲娜，手里的笔却慢慢停了下来。
“……所以，我的导师认为，他并不是在‘移动’，而是在改变自己‘存在’的形态。我们抓不住他，是因为我们想用网去捞一团蒸汽。”艾拉总结道。
“你的……导师？”凯瑟琳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学者之塔的阿里斯教授？”
艾拉点了点头。
凯瑟琳沉默了片刻，然后毫不客气的评价道。
“一个很有趣的，童话故事。”
她摇了摇头。
“公主殿下，恕我直言，这位教授的理论，听起来更像是一首蹩脚的叙事诗，而不是抓捕方案。虚无缥缈，无法验证。我的敌人能被‘真实之镜’照出背影，就证明他有实体。我更相信我的剑，而不是什么水蒸气。”
艾拉的脸涨红了。
“这不是童话！我已经在大书库找到了证据！三百年来，有超过十三起无法解释的集体失神事件，都和‘存在感浓度异常下降’的记录吻合！”
“那只能证明三百年来，总有卫兵喜欢在值班的时候打瞌睡。”凯瑟琳的回答无情又刻薄。
“你！”
艾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一直沉默的塞拉菲娜，突然把笔一扔，猛的站了起来。
“水蒸气？不对！”
她的双眼放光，充满了狂热。
“凝结？也不对！”
她一把抢过艾拉的笔记本，又看了看凯瑟琳投射出的背影，嘴里念念有词。
“你们都错了！全都错了！”
她像一头烦躁的狮子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点燃空气？太粗俗了！像一群土匪！完全没有美感！”
“变成水蒸气？有点意思，但还是太肤浅了！这是在描述现象，而不是触及本质！”
她猛的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两人，像一个神棍在宣布预言。
“你们根本不懂！他不是在扮演水蒸-气！他也不是在躲避你们！他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艺术创作！”
凯瑟琳和艾拉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我那位未曾谋面的知己，我真正的对手……”塞拉菲娜的语气变得梦幻起来，“他已经超越了能量的应用层面。他在‘定义规则’！”
她冲回桌边，指着自己那卷画满符号的羊皮纸。
“你们看！这个！‘恒温冷焰’！这是他留给我的新课题！”
“他不是在消除热量，他是想直接定义什么是‘冷’！这是神才有的思路！你们居然想用炸药去对付一个神？简直可笑！”
她越说越激动，抓起羽毛笔就在墙上的静音法阵上画了起来。
“你们不懂那种极致的优雅！那种从源头上解决问题的思维！这就像……这就像……”
她卡壳了，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忽然，她一拍大腿，兴奋的说：“就像你们想开一个锁，凯瑟琳你想用炸药把门炸了，艾拉你想研究这把锁的历史，而他，直接告诉了锁本身：‘你没有锁’！”
凯瑟琳：“……”
艾拉：“……”
角落里的林轩：“……”
这个比喻，虽然听起来疯疯癫癫，但……他妈的还挺贴切。
林轩头皮发麻。
这个疯女人胡说八道，反而比另外两个更接近他能力的本质。
会议彻底谈不下去了。
一个要炸山。
一个要考古。
还有一个，在和空气谈恋爱。
林轩突然感觉，这场面，比他想的还要好笑，也比他想的还要危险。
最终，是凯瑟琳结束了这场闹剧。
她站起身，收起了水晶。
“看来，我们达不成共识。”
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公主殿下，你可以继续你的历史研究。塞拉菲娜导师，你也可以继续你的……艺术创作。”
“但作为骑士团长，我有责任维护学院的安全。我的‘元素清洗’计划，会照常进行。”
她最后看了一眼艾拉。
“如果你的那位教授，除了讲故事之外还有什么实际的建议，我随时可以听。但现在，我只相信我的人，和我的剑。”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艾拉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知道，她劝不动这个女人。
而塞拉菲娜，早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嘴里念叨着“不对，不是告诉锁，而是赋予锁一个‘未锁’的属性”，拿着笔又开始疯狂计算。
艾拉叹了口气，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疲惫的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塞拉菲娜一个人，还在和她的“知己”进行着精神交流。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也好像耗尽了精力，抱着她的羊皮纸，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大概是又有了什么新的灵感。
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轩从角落的阴影中“浮现”出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
这次的会议，看似毫无成果，不欢而散。
但林轩却感到了一股危机感。
凯瑟琳的计划虽然粗暴，但威胁很大。一旦实施，他在重点区域的行动将受到极大限制。
艾拉的调查，虽然被自己带偏，但她那种追根究底的劲头，迟早会从旧纸堆里挖出更危险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塞拉菲娜。
这个疯子，凭着脑补和直觉，竟然快要摸到他能力的真相了。
三个女人，三条完全不同的线索，但目标都是他。
她们正在从不同方向，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林轩喃喃自语。
他一直以来，都在扮演一个被动的“幽灵”，一个暗处的观察者。
但现在，猎人们已经点燃了篝火，举起了猎枪。
他如果继续躲藏，只会被逼入绝境。
是时候了。
不能再当被动的“演员”，该当“导演”了。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一场更大的戏。
一场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好让他在幕后，完成自己真正目的的戏。
林轩的目光穿过学者之塔的窗户，望向远处。
在那个方向，学院庆典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