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王都。
学院庆典的喧嚣，被骑士团冰冷的铁靴声打断。本该是狂欢的庆典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场全城戒严的开端。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人们只知道，飞行表演进行到一半，有什么东西触怒了王室，惊动了那位不苟言笑的女骑士长。
林轩混在惊慌的人潮里。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竞技场里越来越重的杀气。
他的心脏沉重跳动，胸口充满了懊恼、不甘和屈辱。
输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输得这么彻底。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唯独结局脱离了掌控。
这比从一开始就失败，更让人难以接受。
他回到自己在学院杂役区的小屋。
妹妹林悦已经睡下，呼吸平稳，脸颊在月光下有些苍白。
林轩坐在床边看着妹妹，心里的火气才慢慢平息，转为了后怕。
那根羽毛。
凯瑟琳拿到了它。
以那个女人的性格，她一定会把那根羽毛翻来覆去检查，直到找出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然后，她会找到塞拉菲娜。
这个王都里，没有人比那位半精灵炼金大师更懂药剂。
而细针上的药剂配方，正是脱胎于塞拉菲娜自己废弃的手稿。
匿名委托的天才、潜入实验室的盗贼、庆典上的破坏者。
这三条线，即将因为一根羽毛，拧成指向他脖子的绞索。
他必须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切断这一切。
林轩没有再犹豫，起身吹熄了油灯。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他的身影，也在黑暗中消失。
……
炼金塔的顶层，塞拉菲娜的私人实验室内。
气氛很压抑。
凯瑟琳一身戎装，静静站在那里。她身上铁与血的气味，和这个满是瓶罐的房间格格不入。
在她面前，塞拉菲娜正举着那根风暴灰色的羽毛，凑在一种炼金透镜下仔细观察。
她的表情变了又变。
刚被从闭幕式焰火准备中叫来时，她还一脸不耐烦。可当看清羽毛材质时，她立刻变得惊讶，接着是疑惑。最后，当她的目光聚焦在羽毛根部那一点残留的药剂痕迹上时，她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有意思。”
塞拉菲娜放下羽毛，挑起了好看的眉头。
她看向凯瑟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嘲弄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兴趣。
“真有意思。”
“发现了什么？”凯瑟琳的声音没有波澜。
“我发现了一个天才，或者说，一个疯子。”
塞拉菲娜拿起一根细长的玻璃棒，轻轻沾了点羽毛根部的残留物，放到鼻尖下闻了闻。
“这是一种非魔力性质的生物碱，结构很简单，效果也很单一。通过皮肤渗透，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引发特定区域强烈的神经性瘙痒。”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玩味起来。
“手法很粗糙，像是学徒的作品。但这个思路……绕过了所有魔法防御，直接从生理层面下手。非常刁钻，也非常有效。就像是为魔兽这种皮糙肉厚的生物量身定做的一样。”
凯瑟琳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能查到来源吗？”
“来源？”
塞拉菲娜笑了，笑声里带着棋逢对手的快意。
“何止是来源。凯瑟琳团长，你知道吗？这个配方的基础结构，来自我三年前一份失败的研究手稿，代号神经之火。”
凯瑟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而这份手稿的改良思路，和前段时间，在学院匿名委托版上，那个挑衅我的家伙提出的理论，几乎一模一样。”
她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匿名委托事件”的调查报告。
“还有，半个月前，从我这里失窃的那瓶守望者核心腐蚀液的半成品，残留的能量波动，也和这上面的东西，属于同一个‘风格’。”
塞拉菲娜将那根羽毛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到凯瑟琳面前。
“一个在炼金术上有惊人天赋，思路天马行空的天才。”
“一个精通潜行，能在我炼金塔里来去自如的盗贼。”
“一个心思缜密，敢在王室庆典上动手脚，拿王牌狮鹫做实验品的疯子。”
“凯瑟琳，我们追查了这么久的三个目标，原来是同一个人。”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凯瑟琳看着桌上的羽毛，又看了看旁边德拉库子爵案件的卷宗。
她终于明白了。
德拉库子爵，那个可悲的老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烟雾弹。
那个拙劣的计划，粗糙的道具，就是为了吸引她和骑士团的全部注意力。
而真正的黑手，那个幽灵，却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谋划着一场更大，也更匪夷所思的行动。
他的目标……竟然只是一根羽毛。
荒谬。
这简直是对整个骑士团，对她凯瑟琳本人的巨大羞辱。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凯瑟琳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怒火。
“我不知道。”
塞拉菲娜摊了摊手，脸上却全是兴奋。
“但我现在，非常，非常想把他找出来。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脑子，能想出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两个站在各自领域顶端的女人，在这一刻，因为同一个神秘的男人，达成了共识。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一个充满了炙热的求知欲。
……
图书馆，地下二层的古籍修复室。
这里是林轩的秘密基地之一。
他无声的穿墙进来，走到那个只有他知道的，用伪装符文隐藏起来的暗格前。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开了暗格。
里面，放着几本他搜集来的古代炼金术孤本。其中一本，正是记载着神经之火原始配方的那本。
还有一些他做实验时，剩下的瓶罐，以及几份写满计算公式的草稿纸。
这些，都是指向他的证据。
他伸出手，一团无形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
那是他从系统兑换的寂灭之火，能够焚烧一切，且不留下任何能量残骸。
他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彻底抹除。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一瞬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林轩的动作一僵。
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人下来？
他立刻收起火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缩进了书架最深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
“……都说了别拉我来这种鬼地方，大晚上的，吓死人了。”一个年轻学徒的声音在抱怨。
“闭嘴吧，这是凯瑟琳团长和塞拉菲娜导师的联合命令！今晚之内，要对学院所有区域，进行无差别的回溯性魔力特征筛查。尤其是图书馆这种地方，更是重点中的重点！”另一个略显老成的声音低声呵斥。
林轩的心猛的一沉。
回溯性魔力特征筛查？
那是一种很耗费人力和资源的调查手段，可以检测出某个区域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残留的、非本区域环境的魔力波动特征！
她们居然直接动用了这种调查方式！
“真搞不懂，不就是庆典上出了点小意外吗，至于这么大张旗鼓？我听说德拉库子爵不是都抓到了吗？”
“你知道什么！我听内部消息说，抓到那个老头根本就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另有其人！据说是个手段通天的炼金大师，塞拉菲娜导师都快被他逼疯了！”
“这么夸张？那为什么要来图书馆查？”
“谁知道呢，据说是上面推测，那家伙可能需要查阅大量古籍。好了，别废话了，从这一排开始，快点干活！”
两个身穿炼金学徒服饰的人，提着一个奇特的灯笼状仪器，开始在一排排书架间缓慢的移动。
那灯笼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中仿佛有无数尘埃状的不同颜色光点被激发出来，然后又迅速湮灭。
林轩躲在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刚刚才碰过的那个暗格。
虽然他刚才的操作没有使用任何魔力，但他从外界带进来的气息，接触物体时留下的微弱精神烙印，在那种仪器的照射下，都会无所遁形。
更要命的是，那两个人，正一步一步的，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