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空气冰冷又沉重。
每一粒飘在空气里的灰尘，都像一只眼睛，盯着藏在阴影里的林轩。
他的心脏“咚咚”直跳，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他的胸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那两个炼金学徒像两个刽子手，走得不紧不慢，可每一步都踩在林轩的神经上。
他们手里提着一个灯笼样的仪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像一张催命符。光照到的地方，所有隐藏的魔力痕迹都被激发出来，闪着马上就消失的光点，像一片漂亮又危险的星尘。
林轩死死盯着自己刚刚藏好证据的那个暗格。
那里，是他来过的证明，也是他犯罪的铁证。
只要那道光扫过去，一切就都完了。
跑？
不行。两个学徒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打？
更不行。只要一动手，警报马上就会响遍整个学院。凯瑟琳的骑士团能在三十秒内把他砍成肉酱。
藏？
也没用。那个叫“回溯性魔力特征筛查”的东西，就是专门对付隐身和潜行的。他留下的痕迹，在黑暗里就像最亮的火炬。
这已经是死路一条。
他所有的办法，在对方这种不计成本的地毯式搜索面前，都显得那么没用。
“快点，这边检查完了，就剩最后那两排了。”年纪大点的学徒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黑，我怕有老鼠。”
“有老鼠也比被塞拉菲娜导师拿去做实验强。”
他们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林轩的耳朵里。
最后两排。
他现在在倒数第二排。
最多还有一分钟。
林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但他的脑子在极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特别冷静。
不能慌。
越是危险，越要找到那一点点机会。
既然没办法凭空变出机会，那就利用现有的东西制造混乱！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地下室。
古老的书架、烂掉的木头、堆成山的书，其中还有一些没人记得的，记载着不稳定古代魔法的孤本。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他慢慢地把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比头发还细的线。
然后，他发动了初级的《虚空行走》。
但他没有移动自己，而是把那根细细的精神力，通过一次非常小的空间跳跃，准确地传送到了地下室最远的角落。
那里有一排最高、最破的书架。
书架顶层放着一本用石板做的，又厚又重的《古代符文全解》。它被随便放在边缘，摇摇晃晃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它吹下来。
林轩的精神力就这么轻轻地推了它一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引起任何魔力波动。
但那本沉重的石板书，失去了最后的平衡。
它晃了晃，然后猛地向前倒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石板书砸在下面一层的一堆羊皮卷上，引起了连锁反应。
嘎吱——
整个书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前倒去。
轰隆！
一声巨响。
巨大的书架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扬起了满天的灰尘。无数的书、羊皮卷、木板碎片，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出来，瞬间淹没了半个地下室。
“啊！什么鬼东西！”
“地震了吗？！”
那两个学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都快没了，手里的探查灯笼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想也没想，立刻朝骚乱的源头冲了过去。
“该死！怎么会塌了！”
“快看看有没有损坏珍贵的古籍，不然我们死定了！”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而他们手里的那个筛查仪器，在灰尘和各种古书散发出的混乱魔力干扰下，彻底失控了。
仪器上的光疯狂闪烁，无数不同颜色的光点凭空出现，密密麻麻的，像一锅烧开的粥。
这片区域的魔力特征，在这一刻，被彻底搅乱了。
就是现在！
林轩没有丝毫犹豫。
他从阴影中滑了出来，闪电般地来到暗格前。
他伸出手，手心出现一朵看不见颜色，甚至感觉不到温度的“寂灭之火”。
他将手伸进暗格。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声音。
暗格里的所有东西，那些书、草稿、瓶瓶罐罐，连同它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在一瞬间被彻底抹除，变成了虚无。
做完这一切，林轩立刻发动【被遗忘的角落】。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那两个手忙脚乱的学徒身边穿过，离开了这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地方。
……
炼金塔顶层，临时指挥部。
塞拉菲娜正对着一幅巨大的王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记着筛查工作的进度。
大部分区域都是代表安全的绿色。
忽然，代表图书馆的那个光点闪了几下，变成了代表“数据污染”的灰色。
“嗯？”
塞拉菲娜好看的眉毛挑了挑。
几乎同时，她手边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
里面传来了学徒惊慌失措的报告声。
“导师！图书馆地下室出事了！一排书架突然塌了，筛查工作……被迫中断。”
塞拉菲娜静静地听完报告，脸上一点也不意外。
她关掉通讯，看向旁边正在擦长剑的凯瑟琳。
“看来，我们的小老鼠，刚从笼子里溜走了。”
凯瑟琳擦剑的动作停了一下。
“书架塌了？”
她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笑。
“太巧了。巧合，往往意味着有人设计。”
“没错。”塞拉菲娜的嘴角也勾起一丝弧度，“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他没有选择对抗，而是选择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污染现场，然后趁乱逃走。这份冷静和果断，真让我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凯瑟琳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灯火管制下依旧庞大的学院。
“他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说明我们的网有漏洞。或者说，他的感觉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侍女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凯瑟琳团长，塞拉菲娜导师，公主殿下请二位过去一趟。”
……
艾拉公主的临时寝宫里，气氛有些沉重。
这位公主换下了华丽的衣服，穿着简单的素色长裙，清冷的气质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失落。
她静静地听完了凯瑟琳和塞拉菲娜关于追查行动的汇报，以及刚才发生在图书馆的“意外”。
“也就是说，你们把他跟丢了？”
艾拉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只是暂时失去了线索。”凯瑟琳纠正道，“但我们已经可以确定，他就在学院内部，而且对炼金术和古代魔法都非常了解。只要继续排查，他总会露出马脚的。”
“你们认为，他是一个危险的，想搞破坏的人？”艾拉突然问。
塞拉菲娜摊了摊手：“一个敢在皇家庆典上动手脚的疯子，难道还不够危险吗？”
“不。”
艾拉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第一次露出这么坚定的神色。
“你们都错了。他不是破坏者。在狮鹫飞行表演上，他的目标只是那根羽毛。而在之前的刺杀事件里，是他救了我。”
这话一出，凯瑟琳和塞拉菲娜都愣住了。
“公主殿下，您……”
“我能感觉到。”艾拉打断了凯瑟琳的话，“在那个刺客出现的时候，在你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是他把我从原地转移开了。那个感觉，和我在月光花园、在图书馆禁书区感受到的那个‘幽灵’，一模一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像一个活在影子里的幽灵。他一直在找什么，也一直在躲什么。他很强大，但从不主动伤人。他想要的，似乎都是一些……奇怪的，不值一提的东西。”
“一根羽毛，一本古书，一些炼金废料……”
“这不是一个阴谋家或者叛国者会做的事。”
“凯瑟琳，塞拉菲娜，我们的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不该把他当成敌人来抓。我们应该……去理解他，找到他，问问他到底需要什么。”
艾拉的话，让房间里的另外两个女人陷入了沉默。
一个想抓犯人，一个想解剖天才，一个却想理解幽灵。
她们的联盟，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
林轩回到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
他靠在门后，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
死里逃生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次，是他离暴露最近的一次。
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妹妹，心里的后怕才慢慢变成一股冷意。
她们的反应速度，比他想的要快。
狮鹫羽毛的计划失败了，还留下了一条要命的线索。虽然他刚才销毁了图书馆的物证，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两个女人不会罢休。
他的处境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危险。
他必须改变策略。
再用“幽灵”的身份行动，风险太大了。他每次出手，都会成为对方分析他的材料。
也许……是时候让“林轩”这个身份发挥点作用了。
一个不起眼的图书杂役，没有魔法天赋，为了给妹妹治病而奔波。
这是一个完美的保护色。
但也可能成为一把意想不到的钥匙。
林轩的脑子里开始飞快地构思新计划。
这一次，他不再想着一步到位。
他要布一个更大的局，一个需要耐心和时间的局。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观测’行为。】
【警告：世界修正力正在增强。】
【警告：宿主‘存在’的稳定性，正在受到来自未知维度的锁定。】
林轩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什么意思？
未知维度的锁定？
难道……
他这次的行动，不仅惊动了凯瑟琳她们，还引来了某个更可怕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