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破旧的小屋里。
林轩瘫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浑身酸痛，精神也紧绷着，好像随时都会断掉。
一天之内，他先是被艾拉监视，又被凯瑟琳折磨，最后还被塞拉菲娜诱导，这接二连三的算计让他喘不过气。
他看了一眼桌上记录着龙息药剂配方的笔记，扯了扯嘴角。
别说去迷雾森林找月光蛾了，现在连离开学院都成了奢望。
情况似乎已经无解了。
林轩闭上眼，今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他感到屈辱，又很疲惫，但在这些情绪深处，一丝狠劲却冒了出来。
无解？
林轩猛的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瞳孔亮得吓人。
这不是无解，而是一个舞台。
一个由那三个女人为他搭建，想看他绝望的舞台。
她们想看一个可怜虫被逼到崩溃，露出马脚。
既然她们想看戏，那他就演给她们看。
只不过，剧本得由他来写。
“我真是会谢，三位大姐。”林轩在心里狠狠的吐槽，“这是什么地狱级难度的PUA团建活动？公主是主线任务，骑士团长是无限刷新的体力活支线，炼金导师是解不开的烧脑谜题。好家伙，搁这给我玩三A大作呢！”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战意。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出大的。”
“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奥斯卡影帝。”
……
第二天清晨，新一轮的折磨如期而至。
林轩顶着两个黑眼圈，刚踏进图书馆大门，霍布斯主管就尖叫着冲了过来。
“林轩！你这个废物！你给我过来！”
这一次，霍布斯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男人身后两个护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图书馆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看你干的好事！”霍布斯指着不远处一个空了的书架，上面原本的手稿已经成了一堆碎纸屑。“这是克里曼公爵借给学院的《古代纹章学孤本》！昨天就归你负责，你竟然让它被老鼠啃了！”
公爵府的管家用能杀人的目光盯着林轩。
“杂役，我的主人很生气。你准备在王都的黑牢里度过下半辈子吧。”
来了。
林轩心里冷笑，凯瑟琳的手段还是这么简单粗暴。用一只被魔法催化的老鼠，制造一场意外。
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相信。他茫然的看着那堆碎纸，随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不是我……我昨天检查过……”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完全不成调。
“不是你是谁？”霍布斯恶狠狠的说，“这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昨天就你一个人在这！”
“我……我赔！大人！我赔！”
林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的爬到那位管家面前，抱着他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起来。
“求求您！不要抓我！我不能坐牢！我妹妹……我妹妹还在等我救命！”
“我愿意做牛做马！我把我所有的工资都给您！我下半辈子不，下下辈子都给您打工！求求您了！”
他演得太投入了，那副卑微的样子，让周围等着看好戏的同事都有些不忍心。
这一幕，太可怜了。
就连那位盛气凌人的管家，都下意识的退了半步，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男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发作。
远处的塔顶。
凯瑟琳透过魔法水晶看着这一幕，好看的眉头紧紧锁起。
她想过林轩可能会反抗、辩解，甚至暴露实力。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毫无尊严的崩溃。
这真的是那个能盗走生命晨露、救下公主的幽灵吗？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这场闹剧，最终在巴顿主任的出面下暂时告一段落。林轩因为“监管不力”，被罚扣除未来一整年的薪水，并且要接受骑士团的“进一步调查”。
当他离开图书馆时，身后传来各种复杂的目光。
他拖着步子，来到炼金塔顶层。
今天，艾拉公主没有待在内室。
她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杯热红茶。她换了身便服，少了些公主的威仪，多了几分学者的安静。
她看到林轩进来，指了指桌上的一本书。
“这本书，我看不太懂。你给我解释一下。”
那是一本带插图的《影皇传》，讲的是帝国三百年前一位传奇帝王的故事，他以铁腕和谋略闻名，还有一个神秘的影子身份。
林轩呆呆的走过去，拿起书，吃力的辨认着书名。
“影……影……皇？”
他抬起头，疑惑的看向艾拉，眼神里是一种纯粹的无知。
“公主殿下……后面这个字……我不认识。”
他甚至没去看书的内容，只是指着封面上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画像，用一种极其天真的语气问。
“这个人，为什么戴着面具？他生病了吗？像我妹妹一样？”
空气瞬间凝固。
莉迪亚站在一旁，嘴角抽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艾拉那张冰山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破绽。
“影皇”是帝国家喻户晓的人物。一个在皇家学院图书馆工作了两年的人，就算只是个杂役，也不可能不认识。
他此刻的表现，已经不是无知，而是愚蠢了。
是他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还是他真的就是个蠢货？
艾拉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很久。
最终，她轻轻挥了挥手。
“下去吧。整理书架的时候，动静小一点。”
林轩像是得了大赦，点头哈腰的退到角落，开始他那份繁重的工作。
一个下午，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沉默又麻木的在书架间穿梭，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傍晚时分，压轴大戏登场。
塞拉菲娜几乎是踹开门进来的。
“林轩！跟我走！”她直接抓住林轩的手腕，把他拖向自己的实验室，“我有一个伟大的突破！”
塞拉菲娜的实验室里，一套比上次复杂十倍的新炼金矩阵正在运转。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管道中穿梭，最后在中央的水晶容器里汇聚成一滴散发着白光的液体。
“我成功了！”塞拉菲娜指着那滴液体，脸上满是激动，“我模拟出了寒晶症诅咒的反向能量结构！只要解决稳定性问题，就能制作出真正的解药！”
她转过头，紫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林轩。
“现在，核心问题是，如何用一种惰性介质，在不破坏其能量结构的前提下，将‘烈阳草’的阳性能量和‘冰心花’的阴性能量完美包裹，形成一个微观的能量循环？”
她抛出了一个连学院教授都头疼的难题，然后期待的看着林轩。
林轩看着那套复杂的设备，眼中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变得茫然。
他看着塞拉菲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导师……您……您真是太厉害了，懂这么多……”
他憋了半天，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赞美。
然后，他像是想努力帮上忙，指着那个正在激烈反应的烧瓶，用一种无比真诚的语气，小声提议：
“它……它冒的泡好多啊。是……是像煮粥一样吗？”
“要不要……加点盐试试？”
噗——
旁边一个正在记录数据的学徒，一口水喷了出来。
塞拉菲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求表扬的男人，第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用悬赏引诱自己破解难题的神秘人，和眼前这个脑子里装满豆腐渣的男人，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滚！”
一声暴喝，塞拉菲娜指着门外。
林轩被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实验室。
……
当天深夜。
林轩回到小屋，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床上。虽然身体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很清醒。
他的表演很成功，用自毁的方式，把那个愚蠢卑微的可怜虫形象，刻进了三个女人的心里。
凯瑟琳会怀疑她的判断，艾拉会陷入沉思，塞拉菲娜更是会直接否定之前的猜测。
她们的联盟会因此出现裂痕。
因为她们无法解释，幽灵的天才和林轩的愚蠢，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们会困惑。
而她们的困惑，就是他的机会。
是时候上演这出戏的第三幕了。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蠢货，在压力和对亲人的爱意驱使下，会做出什么？
他会去做一件蠢事，一件充满希望的蠢事。
林轩从床底摸出一本从图书馆儿童区“借”来的童话绘本。
《追逐月光的人》。
故事讲了一个少年，为了救爱人，独自进入迷雾森林，寻找一种只在满月之夜出现的、能实现愿望的闪光飞蛾。
林轩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月光蛾，就决定是你了。
第二天，林轩利用午休时间，悄悄溜出学院，来到了王都最混乱的贫民窟黑市。
在他身后，一只不起眼的蜂鸟无声的跟着。
林轩走进了一家破旧的杂货铺。
“老板，我……我想买一把刀。”他压低声音。
半小时后，他从店里出来，怀里揣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三个能当砖头使的黑面包，还有一个漏水的羊皮水袋。
他像个准备出远门的孩子，笨拙的准备着他的冒险工具。
在街角，他还和一个卖假地图的小贩纠缠了很久，最终花了两枚铜币，买下了一张画得乱七八糟，通往迷雾森林的地图。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快步回到了学院。
……
炼金塔顶。
艾拉，凯瑟琳，塞拉菲娜，三人再次聚首。
气氛有些尴尬。
“一个废物，一个蠢货，一个白痴。”凯瑟琳烦躁的说，“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怀疑这样的人是幽灵。”
“他的愚蠢，超出了我的认知模型。数据，第一次出错了。”塞拉菲娜也少见的露出了挫败感。
就在这时，莉迪亚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古怪。
“殿下……目标有异动。”
“说。”艾拉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他好像准备要逃跑。他今天去了黑市，买了一把生锈的匕首，几个硬面包，还有一张去迷雾森林的假地图。”
莉迪亚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根据线人回报，他还向人打听，最近哪天晚上……月亮最圆。”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凯瑟琳脸上的鄙夷不见了。
塞拉菲娜眼中的挫败也消失了。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恍然。
“他在邀请我们。”塞拉菲娜舔了舔嘴唇，眼神重新亮了起来，“他在用一个符合他人设的愚蠢计划，把我们引出学院！”
“哼，故弄玄虚。”凯瑟琳冷哼一声，但手已经握住了剑柄，战意重新燃起。
艾拉没有说话。
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被灰色雾气终年笼罩的森林。
她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击。
“他为我们搭好了舞台，写好了剧本。”
她转过身，清冷的眸子里闪着少有的光芒。
“那我们就去看看。”
“这场戏的高潮，他打算怎么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