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两天后，满月。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在林悦安静的睡脸上。
林轩站在床边，静静的看了妹妹很久。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他怕吵醒她。
“等哥哥回来。”
他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完，便转过了身。
他穿上了一身厚实又破旧的衣服，把三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包塞进破布袋，又把漏水的羊皮水袋挂在腰间。最后，他把那把花了一枚铜币买来的生锈匕首，插在了腰带上。
一身装备，突出一个穷酸和寒碜。
林轩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照了照，点了点头。
“很好，这扮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村跑出来的傻大胆。”
“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蹑手蹑脚的打开了房门。
今夜，他将上演一出匹夫之勇的大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哥哥，听信了虚无缥缈的传说，准备独自闯入九死一生的禁地，为妹妹求一个虚假的奇迹。
剧本狗血又悲壮，他自己都快信了。
……
午夜的圣罗兰学院，一片寂静。
林轩没有用《虚空行走》偷偷溜走。
那不符合他人设。
他要演，就要演全套。
他像个真正的小偷，弓着腰，贴着墙根的阴影，一路心惊胆战的摸到了学院的侧门。
侧门的守卫，是两个出了名爱打瞌睡的老兵。
林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他白天特地省下来的一块带着肉沫的面包。
他把面包远远的丢到旁边的草丛里。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是学院里流浪的野猫闻到了香味。
“什么动静？”
一个老兵被惊醒，不耐烦的提着灯笼走了过去。
就是现在。
林轩猛的从阴影里窜了出来，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另一个老兵的眼皮子底下溜出了大门。他的动作满是破绽，看起来十分笨拙。
他不知道，就在他自以为成功潜行时。
学院最高的塔楼之上，一双眼睛正透过“真实之眼”，将他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而在他逃离的方向，三道快如鬼魅的黑影，早已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
王都之外，通往迷雾森林的荒芜小径上。
林轩展开那张花了两枚铜币买来的藏宝图，借着月光，看得十分认真。
“左转三棵树，右转一块大石头……画的什么玩意儿，比我上辈子的涂鸦作业还抽象。”
他心里骂骂咧咧，脚下却一步不敢停。
他知道，他的观众们，应该已经就位了。
他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三股截然不同的强大气息，正远远的吊在他身后，甩都甩不掉。
一股气息充满了暴躁的杀气，像是随时会扑上来把自己砍了，林轩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凯瑟琳。
另一股则带着探究和兴奋，好像把他当成了稀有的实验材料，这肯定是塞拉菲娜。
而最后那股气息最为危险，冷静、深邃，那是艾拉。
林轩心里直叫苦：“寄了寄了。这哪里是去冒险，这分明是大型户外直播真人秀，还是三个榜一大姐轮流刷火箭那种。”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终于走到了小路的尽头。
一堵高不见顶的灰色雾墙，出现在他面前。
迷雾森林。
仅仅是站在森林的边缘，就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雾气里夹杂着烂树叶和野兽的味道。那些树木的形状在雾中扭曲成各种怪诞的剪影，风吹过时，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鬼在哭嚎。
饶是林轩心理素质再好，也被这景象搞得有些头皮发麻。
但他脸上，适时的表现出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恐惧和犹豫。
他站在原地，踌躇了很久，好几次转身想跑，但最终，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王都的方向，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他仿佛想到了自己病床上的妹妹。
林轩咬了咬牙，一头扎进了那浓密的雾气之中。
而在他身后百米处。
凯瑟琳、塞拉菲娜和艾拉，三人从一棵巨大的古树后现身。
“哼，蠢货。这种浓度的魔能瘴气，没有抗魔药剂，在里面待不过三个小时就会精神错乱。”凯瑟琳冷哼一声。
“不不不，这恰恰是最高明的地方！”塞拉菲娜的眼睛里闪着光，“他用行动告诉我们，他根本不知道这里的危险。一个连危险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心思缜密的幽灵呢？他的伪装，又上了一层！太迷人了！”
“跟上。保持距离。”
艾拉没有理会她们的争论，只是挥了挥手。
三人再次隐入黑暗，像耐心的猎手跟随着猎物。
……
森林里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四周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冰冷的藤蔓像毒蛇一样从头顶垂下。
林轩拿出那张假地图，装模作样的辨认着方向。
实际上，他正凭借着系统自带的低级环境感知，小心的避开那些危险的区域。
但他知道，光是这么走走，满足不了他的观众。
他需要一点意外。
就在他穿过一片灌木丛时。
“沙沙——”
一道迅捷的黑影，毫无征兆的从他侧面的阴影里扑了出来！
那是一头幽牙狼，迷雾森林里最低等，却也最狡猾的猎食者。它的体型和猎犬差不多，但通体漆黑，牙齿像匕首一样泛着寒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渗人。
这一扑又快又狠，对准的正是林轩的喉咙！
林轩怪叫一声，身体本能的向后一倒。
他这一跤摔得很狼狈，屁股重重的墩在地上。
但也就是这一倒，堪堪躲过了幽牙狼的致命一击。
锋利的狼爪，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腥风。
“好险。”林轩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一击不中，幽牙狼稳稳的落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弓着背，一步步的向他逼近。
林轩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威胁。
“你……你别过来！我……我不好吃的！”
他慌乱之中，想起了自己腰间的匕首，哆哆嗦嗦的拔了出来，横在胸前。那锈迹斑斑的样子，别说威慑力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自己断掉。
幽牙狼显然也看出了这个两脚兽的弱小，它不再试探，后腿猛的一蹬，飞快的扑了上来！
远处的魔法水晶投影前。
“结束了。真是无聊的闹剧。”凯瑟琳看得有些不耐烦。
塞拉菲娜也皱起了眉，这样的战斗毫无分析价值。
但下一秒，她们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就在幽牙狼扑到林轩面前的瞬间。
林轩像是被吓傻了，脚下一滑，身体朝着一个很诡异的角度摔了出去。
噗嗤！
一声闷响。
幽牙狼从他身上飞过，而他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以一个巧合到不能再巧合的角度，精准的，没入到了幽牙狼柔软的腹部！
嗷呜——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幽牙狼重重的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林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敢确认那头狼已经死透了，然后才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
高塔之上，凯瑟琳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运气也好到过分了吧？”
塞拉菲娜则冲到了投影前，死死盯着回放，她的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不！不对！这不是运气！”
她指着林轩摔倒的那个动作。
“他摔倒时，脚下那块石头上青苔的湿度，还有他滑倒的角度，都刚好能让他滑到那个位置！还有他举匕首的角度，不是胡乱挥舞，那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反手刺击预备式，只是被他用发抖的动作掩盖了！”
“他骗过了所有人！他用一个摔倒，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格挡反击！这个人……他是个怪物！是个披着绵羊皮的，优雅的杀戮艺术家！”
凯瑟琳听得一头雾水，她怎么看都觉得那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傻子。
艾拉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投影中，那个正费力的从狼尸上拔出匕首，还差点又摔了一跤的男人。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玩味。
“这场戏，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知道我们来了，他在表演给我们看。”
“他在用一个又一个的巧合，告诉我们……”
“他就是我们想的那样，他又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他在把水搅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