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日子到了,镇子上热闹非凡。
广场上空被拉起了一根又一根绳子,上面挂着的彩旗与彩带,正在微风轻拂下舞动。广场的中央喷泉前,是一座不高的舞台,舞台前面是一簇巨大的篝火堆,按照吩咐篝火堆将在夜晚降临时被点燃,以赞颂在这场魔物潮中表现英勇的人与告慰亡灵。
虽然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广场附近的道路早已经是人山人海,还有些小商小贩干脆就在路边支起了摊子,大声叫卖起来。
依希娅坐着轮椅,在艾可的推送下,穿行在人潮之中,对她来说,还是头一次见到镇子上有这么多人。
“人真多啊。”依希娅说,“感觉就算是把以前镇子上的人和从费瑞夏尔城赶回来的,全加一块,也没今天这么多吧。”
“因为三皇子设宴,周围好几个村子的人听到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除了他们,还有不少人是从费瑞夏尔和戈德布鲁姆来的。”艾可解释道,“依希娅前辈是不喜欢人多吗?”
“哪儿有,我还巴不得人多点呢,我给你说过的,我老家就在圣都边上来着,每次逢年过节,跟着爸妈,带着我那俩弟弟妹妹进城,那儿的人比这儿这会儿的人都多,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倒不如说,现在这镇子才稍微有点样子。”依希娅接着又把话茬抛回了艾可嘴边,“对了,艾可,你家不是猎户呗,按理来说,你才应该不习惯这种场合吧,不过你倒看着一点也不受影响。”
“当猎户的是我父亲,又不是我,我从小跟妈妈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我妈妈是在织坊工作,小时候为了方便带我,她就用个背篓把我装进去,带去坊上,那儿可比这儿吵多了,记得坊里的大水车嘎吱嘎吱的,搞得我小的时候连个午觉都睡不好。”
“看来还是我低估你了。”
二人一起笑了笑。
这时艾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她环顾了周围一圈,问:“前辈,阿尔维和格洛雅小姐呢?刚刚不还看到她俩……”
“喏,不在那儿吗?”依希娅朝着不远处偏了偏脑袋,阿尔维正在格洛雅的陪同下,跟一堆小孩子们一起聚在了卖牛皮糖的摊贩前。
“丢不了。”
依希娅话刚说完,就听到艾可的一阵抱怨:“格洛雅小姐真是的!这么做会宠坏阿尔维的!而且糖吃多了还容易蛀牙,不行,我得去说……”
艾可刚准备走,就被依希娅一把拉了回来。
“唉唉,今天也算是个好日子吧,让孩子稍微放纵一下也没什么,大贤者说过‘要劳逸结合’。”
但看艾可的目光还是聚焦在阿尔维身上的样子,依希娅清楚,自己这样绝对是劝不住她的,继续说道:“你想去说他俩,我也不反对,但至少先把我送到广场那边吧,我刚好有点事要去处理。”
听到依希娅这么说了,艾可这才把脑袋转回来,推着依希娅往广场上走去。
不过她仍然两步三回头地盯着远处的二人。
在好不容易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后,二人来到广场边上的老树停下休息。
这时艾可突然问道:
“依希娅前辈,最后你跟格洛雅的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别提了。”不提还好,一提依希娅瞬间就愁容满面,“本来就几十个金币的事情,在她那张嘴下给她免了二百金币的债务。”
依希娅一边抱怨,一边学着格洛雅的腔调,“什么‘帝国法权中对私人物品的保护’、‘圣辉教廷的神职人员的行为准则’、还有那什么‘债务关系中的双向责任原则’……上神啊,那嘴跟连珠炮似的,我听得头都大了!明明是个精灵,懂得比我这个人类都多……”
“书里不是说,精灵都清心寡欲吗?怎么她就锱铢必较?”
“前辈您也别抱怨了,要真按照神职人员行为准则来说,您那种不打招呼就用掉格洛雅小姐那么多符文石的行为,确实要翻倍偿还,而且如果严格执行的话,还会带到审判所管个三五天。”
依希娅长叹一声,一副认栽了的模样,把脑袋撇向了一边。
令她意外的是,她看到在广场上,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广场中间摆放的一排排桌子之间穿梭着,帮助镇上的人布置会场。
是格里、纳尔和诺伊三人。
他们现在身上穿着一身与周围镇民没太大区别的粗布衣,在场地中跑来跑去。
力气大的格里在帮忙搬运着桌椅;纳尔靠着身为刺客的身手,踩着梯子挂彩带和横幅;而诺伊则在将一筐又一筐的面包,分发到那些个摆好的桌子上。
依希娅摇着轮椅,就靠了过去。
“哟,你们几个,还没走啊。”
见依希娅来了,三人放下了手中的活,一同凑了上来。
“依希娅修女,您来了。”走在前面的格里,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们这是……”
依希娅上下打量了一番满头大汗的三人。
“帮镇子上的人做点事,赚赚工钱,还有就是……”格里说了一半,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旁边的纳尔接着继续往下说,不过也没说完:“之前不是把您家拆了,还把老大的金票花了好几张……”
“因此得想办法补偿,先能还多少是多少。”诺伊顺势接过最后的话。
她带着歉意,向着依希娅鞠了一躬,纳尔和格里紧随其后,“之前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还请接受我们的道歉。”
看着他们那副诚恳的样子,依希娅也没打算难为他们什么,于是说:“行,你们的道歉,我就收下了,不过我有个疑问。”
三人抬起头,一起看着依希娅。
“你们现在欠我的,跟欠格洛雅的,加一起可不是笔小数目吧,还得上吗?”
“行走江湖,信义是最重要的东西,既然是我们闯下的祸,那自然就得我们来承担。”纳尔说。
“就算是把自己半辈子都搭进去,也得把这笔钱还上。”格里回应。
依希娅看着眼前这俩明显大自己好几岁的人,听着他们这番带着少年热血气的话,竟有一种仿佛自己才是长者的恍惚感。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愣头青似的?依希娅在心里想。
不过他们这副样子,倒也不让人讨厌。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呢,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不如这样……”
依希娅稍作思虑,说:
“你们看哈,格洛雅现在是我手底下的女仆,不如你们仨也来我手底下算了,刚好去跑跑外勤,怎么样?”
“跑外勤?”
“对,以劳抵债。”依希娅点点头继续往下说,“至于食宿什么的,我这边就给你们包了,表现的好,每个月还有额外的奖金。”
三人感到有些意外,顿时愣在了原地。
那些讨债的债主,三人这些年的冒险者生涯中又不是没见过,轻点的恨不得天天把你当牛做马的使唤,重点的砍手砍脚,搞得一户人家家破人亡的,甚至说直接把人倒手卖进黑窑,让男当奴,女为娼的家伙,更是数不胜数。
而且依希娅给出的条件,简直慷慨!
“一个个怎么都这样一副表情,怎么?不乐意?”
“不是,只是有点……难以置信。”
依希娅继续解释道:“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去问格洛雅,虽然她没事经常气我,但只要她活干的漂亮,每个月零花钱我可都照发不误。”
三人先是互相交换了下眼神,最后诺伊先走了上去。
“那依希娅小姐,请容许我们再问一下,您说的这个外勤是什么呢?而且为什么要我们来跑外勤呢?”
“是这样的,我正准备搞个剧院出来,只是这个剧院需要的材料有些难搞。”依希娅指了指自己那条被石膏包裹的小腿,“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而这地方又偏僻,连个冒险者公会的据点都没有,更别说等级比较高的冒险者,我是想外包出去都难。
“而你们仨,刚好。”
“不过……剧院能缺什么材料?”纳尔疑惑地问道。
“这个嘛,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反正按我说的来就行了,只要事成,我按公会三倍的价格给你们抵债。”
“三……三倍?”
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在一边小声议论了起来。
“依希娅小姐,此话当真?”过了会儿,格里才走过来,以试探性的口吻回问依希娅。
“怎么?嫌多了?那……要不两倍……”
“不不不,不是嫌多,只是不敢相信。”格里连忙摆手,生怕依希娅反悔。
“行,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仨,以后就是我依希娅的专属外勤小队了!具体让你们找什么东西,等今天过了再说,至于现在……”
“现在?”
依希娅的目光,从三人的缝隙间穿过,看向了他们身后的会场。
“你们仨还是先把手头上的任务先完成了吧,待会儿三皇子可就到了。”
“明白!”
三人齐声应道,然后热火朝天地重新回到了会场的布置工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