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伦山脉下的一座小村庄中,一名老猎户正坐在动物皮毛铺成沙发上翻看着一本书页发黄的典籍。
而在客厅的窗户边,他的家人,被所子女托付到他家中的亲孙女正缩成一团那里,目光灼灼地盯着外面的雪景。
今夜是暴风雪啊。
老猎户放下书,顺着孙女看的地方望去,一间木屋孤零零地落座在他们对面,并且没有一点灯光从中发出。
他记得那间屋子的主人是那个“小子”的小子。
思绪来到这里,小女孩清脆的嗓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爷爷,住在那间屋子里的大叔自从早上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老猎户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家孙女是今天刚到的这里,自然也就对他们这个小地方的传言一概不知。
于是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他酸溜溜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那个徒手弄死过一只成年黑熊的家伙,暴风雪可难不倒他。”
但老猎户可不是随口乱说,他到现在可还记得十年前的今天,同样的暴风雪同样的家中无人,不同的是那小子没有重走他父亲的老路。
老猎户至今还记得那天早上见到对方像个没事人一样从上山的路上下来走回家的模样。
“爷爷,你好像很讨厌那个大叔?”
小女孩转过头,她是个喜静的聪慧孩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注意到那个平日行踪神秘的小子。
“讨厌?有一点吧。”
老猎户自己也说不准现在对那小子是作何态度,邻居还是同行,反正总比过最初的厌恶。
毕竟时间会让很多东西变得不再那么重要,无论是他们对于那个小子的排斥,还是他本人对此地毫不在意。
不然那群固执的家伙也不会让那小子把房子修在这个村庄里了。
“为什么呢?我觉得那个大叔不像是个坏人。”
小女孩清澈的目光打在老猎户身上,让后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有那么多的恶意。
老猎户曾经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跟随着大流而行的他就算有问题也不会提出,尤其是在那个时候。
他转过头去看壁炉上摆放着的一座石雕,那是一只兔子的模样,被他摆放在壁炉的最中心。
“因为他不是被‘幸兔’庇佑的人。”
“幸兔?那是什么?”
小女孩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的父母并没有告诉她任何事。
老猎户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其实再正常不过了,除了他们这些早年间在雪林中狩猎凶狠野兽的人会相信它的存在以外,还有谁会去相信呢?
“一种代表了幸运类似图腾一样的东西,过去在这里生活的猎人在上雪山打猎前都会向它祈祷能够平安归来。而你说的那个人,他从出生起就不被‘幸兔’所庇护。”
他顿了一下,其实不止如此,如果只是如此的话他们还不至于这么多年来对其耿耿于怀:
“不,应该说是从他出生起,‘幸兔’便不再庇护进入这座山脉的所有猎人了。”
老猎户闭上眼,脑海中所浮现出的是二十年前的那场没有一点预兆的暴风雪。
那一年不只有那小子的父亲被淹没在了风雪之中,还有那些虔诚信仰着‘幸兔’的其他猎人。
……
“宁姐姐,你听说过幸兔的传说吗?”
山庄二楼的走廊上,崔丝目光低垂,不含喜怒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到洛衡的耳边。
幸兔?
洛衡眯起眼睛看向崔丝身边那个正在蠢蠢欲动的黑色东西,那是狼吗?
她可是清楚的感受到除开崔丝以外的另一道目光正在同步注视着自己。
那不带任何怜悯的狠厉目光,哪怕是穷凶极恶的罪犯都不一定能够做到。
洛衡联想到席瑞房间里那具女尸的惨状,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它干的。
“传说在很久以前的一天,比伦山脉忽然降下了堪比天灾的暴风雪,将一位可怜的猎人困在了其中,本来在这样的天气下猎人不可能活着回去,他也做好了会葬身在雪地之中的心理准备。”
崔丝的目光自洛衡身上移开,转而望向身边房间窗户外的风雪:
“但奇迹发生了,一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兔子出现在了猎人的身边,指引着他跨越风雪回到了家中。于是自那以后,这只兔子的事迹便迅速在山下的猎户之中传来,每名猎人在上学山前都会向着它祷告以求平安归来,久而久之它也有了自己的名字,象征了幸运的兔子,幸兔。”
所以那是栖居于这里的传说吗?
洛衡在上山前曾经有特意打听过当地的各种著名传闻,但并没有什么能够引起她注意的存在。
至于幸兔她更是头一次听。
“明明是守护神一样的存在,但你却没有听过,很奇怪对吧?”
崔丝隔着黑暗也能够看见洛衡脸上的困惑,她露出一抹道不清楚的冷笑接着道:
“因为关于幸兔的故事还未结束,它的确是作为比伦山脉的一些原住民的信仰存在了很长时间,直到二十年前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毁掉了它所维系至今的美好。”
“贪婪的他们想要将幸兔所带来的幸运占为己有,为此他们特意在十年一遇的暴风雪之中,趁着幸兔救助迷失在其中的猎人之时,捕获了它,而后更是将其囚禁长达二十年的时间。”
洛衡皱起眉,她能够感觉到崔丝身边的那个大家伙正在随着她的话语而躁动,它是在愤怒吗?
幸兔,这大家伙可怎么看都不像是只兔子啊。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的消失足够让一个传说走向衰亡,幸兔也在他们的反复利用和实验下不可避免地迈向了消逝,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它就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崔丝也感觉到了身边之物的愤怒,她用手轻抚着对方,话语间也缓和了自己的情绪:
“可惜的是,他们偏偏选择了延续幸兔的传说:善良的白兔跳脱于雪山间为行人带去幸运,漆黑之狼如影随形为胆敢僭越者带去做深沉的痛楚,它是果也是故,它是以杀戮证守护之名的故狼。”
崔丝话音刚落,头顶灯光乍现明亮的光在顷刻间照亮了走廊的两人。
如此变故,洛衡虽始料未及但多亏了这灯光,她也得以看清那盘旋在崔丝身边的庞然巨物。
一只通体漆黑有着血色眼眸的巨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