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风雪混杂着少女哀求似的声音,她的脸上带着无以言喻的绝望,可为什么要绝望?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求死?
她通通没有说,是解释起来很麻烦?还是觉得事情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洛衡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可能性,但不论对方有种怎样的苦衷,她都不可能再轻易地杀死谁了。
这不止是为了不愧对那些加身在她身上的期待,同样也是为了她自己,所以:
“尽管你手上的确有着两条人命,但该为你判决处罚的人不是我,更别说在这里你也死不了。”
崔丝愣了一下,她抱着那只小狼狗在雪地之中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会,你骗人。”
她失态地看着洛衡,眼底更是不知所然地凭空多出几分责备之意:
“你之前明明和我说过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既然杀了人,你就该杀了我为他们报仇的。”
洛衡平静地注视着此刻陷入混乱的崔丝,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样的道理她又怎会不懂?
“没错,你说得对如果我是警察或是一个自诩正义的刽子手,现在的确是该把你这个不拿生命当回事的小恶魔就地处决。”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崔丝的眼里这个看上去娇弱的侦探小姐却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压迫感来。
接着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在崔丝面前不过一脚的距离停下站立:
“可我不是,也不会再是。听着小妹妹,我不知道在过去你对是什么印象,但现在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我不是一个嗜杀的侦探。”
洛衡说完还踮起脚尖够到崔丝的面前,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后者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得往后一退不小心跌坐在雪地里。
“好痛。“
“虽然在这里‘伤害’是被禁止的,但这可是你自己的锅。”
洛衡向她伸出手:
“赶紧起来,拉你进来可不是让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见崔丝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洛衡索性主动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期间那只小狼狗好嗷嗷地想来咬她的手来着,不过都被崔丝给一一摁住了。
“好凶的小狗,就是稍微缺点脑子。”
洛衡看了眼抿紧嘴唇的崔丝,就这副别扭的模样她到底是怎么下定决心去杀人的?
“好了,你也别板着个脸了,在舞台中的你无法影响到现实的你,所以一旦你从这里出去会发生什么不用我说你也该清楚才对。”
没错,就外面崔丝的伤势,一旦舞台落幕她到底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洛衡看着依旧低着头不看她的崔丝,忍不住叹了口气又道:
“换句话说,我根本就左右不了你即将死去的事实,先不论在外面你手里那只没脑子的小狗,再说剩下那群各怀鬼胎的人,你若是执意想要在这里死去,我根本束手无策。”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崔丝猛地抬起头对上洛衡那双沉静地不像话的眼眸。
“当然还有就是,我不希望再有什么人因为我的缘故而不明不白地死掉。”
雪地之中对视并未持续太久,洛衡就主动转身朝着不远处地某处树林望去:
“你也一样崔丝,你如今的现状很大程度也是归咎于我的莽撞。”
那把枪,洛衡如今还是无法勘探到它的全部,哪怕是有着那段记忆的辅佐。
“莽撞?”
崔丝看着背对她的洛衡,思绪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半晌她才如释重负般低声道:
“你果然和她很不一样。”
“我的确和她不太一样,这或许也是她将我引到此处的理由。”
洛衡摇了摇头,越是留在这里她越是能够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宁臻之所以要将自己引到此处的缘由不单单是为了解谜。
也算是自己对于助手小姐的事情太过上心,并未在第一时间察觉,被他给摆了一道。
算了,等会之后再给他点颜色瞧瞧。
“先不说这个了,你还记得这里吗?”
洛衡朝前走了几步,而在不远处的一颗青松下,一个受了伤的猎户正靠在树旁,他双目无神地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暴风雪。
冰霜正逐渐爬满他那岌岌可危的生命。
崔丝走到她的身边,她看了眼树下的那名猎户接着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他。”
“但他应该认识你。”
洛衡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接着风雪接着涌动丝毫没有一点减弱的意思,那名猎户即将要被白雪所覆盖。
“比伦山脉常年覆雪,但林中生态却是异常丰富,黑熊,雪狐,甚至有时还会有雪白的兔子在山中活动,所以在山下的居民也自发的养成了上山打猎的习惯,久而久之猎户也越发多了起来。”
洛衡站在猎户的面前对着崔丝慢悠悠地讲起了故事,这个故事的是她从那段记忆中知晓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雪突然造访了山脉,和每场天灾一样它对那时的人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山中猎户甚至一度差点因此全部葬身暴雪。”
“而再往后,比伦山脉每经十年都会降下类似的暴风雪,因此丧生于此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直到有一位在暴风雪中迷失的猎户在弥留之际看见了一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生物。”
随着洛衡的讲述到此,她和崔丝忽有所感地往地上看去,只见在那反复如一的白雪之中,跳脱出一只很是漂亮的白兔。
“这是……幸兔?它怎么会?”
崔丝看见那只兔子的一瞬间瞳孔微震,就连她怀中的小狼狗此时也开始拼命地挣扎,想要从她的怀中挣脱去到那只兔子的身边。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洛衡看着这只名为“幸”的白兔,声音不断地继续道:
“快要冻死的猎户这么在心里问道,一只兔子出现在暴风雪里,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一定是死前的幻觉吧。因为作为的猎户的他从未在山脉中见过任何一只兔子,哪怕是在最暖和的季节,山脉的温度也不支持任何一只小型动物在这里存活下去。”
那只兔子在雪地中蹦蹦跳跳,最后跳到了猎户的胸口上,还用毛茸茸的胡须蹭了下他的脸。
“对的,不应该出现在这在里的生物,在那确切的温暖传递到他的皮肤上时,这位经验丰富的猎户简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语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震惊?高兴?还是遗憾?震惊山脉之中还有兔子存在,高兴自己很幸运能够遇见这只兔子,遗憾这只兔子或许也会和他一起葬身在这场暴风雪之中。”
“可无论怎么说,这个看似不幸的猎户确实是在生命垂危的时刻遇上了最幸运的事情:作为人类亲眼见证了一尊传说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