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的白雪打在少女的脸颊上,感受到一丝冰凉的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立马被眼前白蒙蒙的一片风雪给吓了一跳。
她这是在外面?
风和雪的呼啸声夹杂在一起一点一点地冲刷着她心底堆积起来的疑虑。
但是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呢,是梦吗?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边同一时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醒了?我会以为你会在到医院前一直睡着呢。”
“宁姐姐?”
她抬起头用不解的目光看向上方的那张脸,对方将自己包在厚厚的羽绒服里,一副护目镜下的墨色眼睛正认真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她们这是在一辆雪橇上?
“嗯,你怎么还在叫我这个名字,算了,你喜欢叫就叫吧。”
洛衡稍显无奈的声音从呼啸的风中传进她的耳中,就和以前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尽管崔丝现在不太能理得清楚到底有哪点不太一样,但出乎意料的她却半点也不在乎呢。
“宁姐姐,你能再来见我真的太好了。”
洛衡能感觉到怀中的少女忽然紧握紧了她衣角。
那夹杂着丝丝委屈的音色轻轻的落到她的心口,分明还在风雪中疾驰,洛衡此刻却是止不住地心颤了一下。
真是的,自己到底非要把这活揽在自己身上啊。
出发前的几分钟。
“雪橇吗?你确定光凭这个我们就能冲出暴风雪吗?”
萧若若和洛衡一起站在一架雪橇旁,而它的旁边还放有几辆雪地摩托。
要她说非要选的话,选旁边的摩托不是更好?
“谁说只用雪橇了?我们这不是还有一位向导,它会很乐意带着我们出去的。”
洛衡看了一眼背上禁闭双目的崔丝,身前是一只体型正常黑色狼狗。
没错,它正是缩小后的故狼。
貌似是被助手小姐的武力折服了,它现在可比刚刚要正常许多。
“它?我记得这家伙明明刚才想要咬死你来着,而且它也没有指路的能力吧?”
没错,故狼虽说被称呼为狼,外形也和狼没什区别,可它实际上并不是狼自然也没有正常狼类的一些能力。
硬要说的话,它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打手。
“它的确没有指路的能力,但她有。”
洛衡朝雪橇走去,将背后的少女放下来后她接着说道:
“被‘幸兔’眷顾的人子按照常理来说也拥有者和它类似的能力,她能驱使这只狼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你说‘幸兔’,可无星留下的资料中显示它已经消逝了。”
萧若若上前几步站到洛衡面前接着又低下声音看了崔丝一眼:
“因为某次实验体的集体出逃事件。”
“她应该就是那次事件唯一的幸存者。”
洛衡来到雪橇后面,一边把它往车库外推去一边回应道:
“对啊,崔丝她是被‘幸兔’唯一救下来的孩子,很幸运不是吗?”
“但我看过那份报告,当时和她一起的至少还有二十个甚至更多的实验体,这也能算是幸运吗?”
萧若若将手放在胸前,罕见的她的语气变得激动了起来。
不过也不是不能够理解,人们往往会对理所当然的认为活下来的那个人是幸运的,但知晓了不幸为何物的助手小姐不一样。
被留下来的那个人绝不能算得上是幸运的。
“没错。”
洛衡明知道这个道理,但她还是摇了摇头用别有深意的目光注视着昏迷不醒的崔丝。
“她就是被幸运所眷顾的人,在最危险的时候被人救起,在最痛苦的时候遗忘了所有,在最迷茫的时候邂逅了最爱她的人,哪怕是在得知了一切真相的现在,她依旧十分幸运的受到许多喜爱。”
她转过头看向萧若若:
“如果这样都还不能算是幸运,那么要怎样的人生才能算是幸运的呢?”
萧若若一时哑然,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如果所谓的幸运真的就和洛衡说的如出一辙的话,那么为什么:
“那为什么她还会这么痛苦呢?”
……
痛苦啊。
洛衡眯起眼睛,明明这个时候该好好的注视前方才对,可她莫名地也有了一丝好奇。
“你为什么就那么想死呢?”
怀中少女莫名颤了一下。
洛衡沉默片刻后接着说道:
“明明只要什么都不做,你就能平安无事的度过一个较为富足的一生,就算你是实验体的事情被发现,无星也会看在你是山庄继承人的份上而放过你,更何况你很早以前就幸运的被他们认定为了死亡。”
“所以为什么要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给摧毁掉?你应该知道那是它所期望的才对。”
崔丝张了张嘴,寒气涌入她的喉咙却只是让她感到有些发麻,只是就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清醒过来都算是回光返照了,就更别说回答洛衡现在所问出的这个较为复杂的问题了。
那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所以洛衡只能自己一个人继续这场对话:
“是因为对死去同伴的愧疚吗?还是说十年的陪伴还不足以化开你心底的仇恨?亦或者说你早就累了杀死有过罪孽的家人,最后再赴死便是你想到的最后的结局了。”
“但你没想到还会有无星的人在今晚来到了山庄,更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间点刚好回来……你知道吗?其实你刺进席瑞胸口的那边水果刀并未在第一时间杀死他,但他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未曾发出任何响动。”
崔丝瞳孔微震,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在洛衡的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知道洛衡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只是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死在暴风雪里,对她来说来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或者说她其实早就死在了那场暴风雪里,那场唯独没有埋葬她的风雪。
就在这样的确信中,崔丝在早就降临的黑暗里恍惚地想起来一个人。
那个人似乎对自己说过很重要的话,并且她的声音正在和耳边另一个不同的声音相互重叠。
她们在说:
“活下去,崔丝。就算是不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了我们幸福的活下去。”
一瞬间在无数的声音里崔丝看见了许多早该死去的同伴的稚嫩脸庞,还有爷爷……
下一秒崔丝便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看着天花板上发着白光的白炽灯,不知为何失了神。
在医院的病床上,她那发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发凉的话:
“我已经没办法那样活着了。”
崔丝幸运的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