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都教廷总部。
洛衡在一位蒙面修女的带领下来到了一扇高足十多米的纯白大门前。
大门上雕刻着许多华美的浮雕,浮雕的内容大多都是关于天使和天堂的事迹,还有洛衡曾经在小镇教堂里看见的蓝色圣花。
“请进去吧,教皇大人正在里面等您。”
引洛衡到这里便是这位修女的职责了,
“多谢带路,修女姐姐。”
只不过洛衡的感谢并未让这位修女有其余的反应,她什么都没有说然后像一个机器人一样离开了长廊。
对于她的反应洛衡并不是太惊讶,倒不如说这里还是老样子,一点变化也没有。
她转头看向面前的巨大白门,不稍片刻大门便开始无风自动从里面打开。
洛衡站在大门前静静地看着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待到大门开至能余下她一人通行的大小,她才迈开步伐往内走去。
门后是一座宽敞到离谱的教堂,和小镇的教堂布局类似,唯一不同的是在最前面摆放着一尊高大的神像:那是一个身披白袍的男子,他的眼神慈爱低垂几乎可以注视到每个进入教堂的人,配合上它身后彩色的霞光倒也很是配得上神明一词。
而在神像之下,一个穿戴朴素白衣的老者站在一个讲台前,他看见洛衡出现在门口处混浊的眼珠微微抬起,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你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能够让身在门口处的洛衡清楚地听到。
“我来了。”
洛衡朝他一步一步走去,身后那扇白色的大门也随之缓缓关闭。
“自那以后已经过去多久了?五年还是六年?”
老者的话带着些许怀念和感慨。
“如果你是说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六年零一个月吧。”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洛衡站到老者的面前,对方的脸上堆满了时间留下的痕迹,或许他不止度过了六年。
她不禁这么想道。
“感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不,貌似还要更年轻。”
老者,也就是当今圣都的实际掌控者,被誉为神明代理人的教廷教皇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但无论怎么说,你都回来赴约了,这也就足够了。”
“是吗?”
洛衡低眼朝他面前的讲台看去,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本翻来的书。
“可这种事情你应该早就通过圣典得知了吧?”
她重新看向教皇,企图从这个多年不见的朋友脸上看见些别的东西,比如挣扎或是矛盾。
“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就像这本书上写着圣女会用圣火焚尽圣都的罪恶,但结果你我心知肚明。”
“她的圣火只会毁灭她自己。”
洛衡沉默了一会,关于爱丽儿她的确有太多复杂的情感了,其中并不乏宁梦的记忆里的愧疚。
她说的没错,当初的确是宁梦和众人不告而别。
“圣火会焚尽什么我并不在意。”
洛衡开口道:
“就像当初她在这里和你定下再次回来取书的约定一样,我来此的目的也仅仅只是为了完成那个约定。”
教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背后久久不散的亡灵。
“这个我当然知晓,但在那之前不妨先等等如何?”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洛衡的身后便凭空多出了一只座椅。
“等等看这书上的内容是否真的如它的名字那般‘全知’。”
洛衡皱起眉,按理说接下来的发展不该如此,但她实在有些看不透这个老头到底在想什么自然也无法推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以要拒绝吗?
她的嘴角不自觉微微向上扬,随后她一屁股坐了下来。
“让我猜猜你在上面看见了什么。”
洛衡眯起眼睛,配上那抹笑她此刻的表情饶是教皇看见都短暂地顿了一下。
“圣女的圣火从未熄灭,她会在今日继续当初未竟之事业,哪怕焚尽自身。”
“有趣的注解。”
教皇的目光短暂地垂落一下:
“但对于如今的那孩子来说,这一切都还太早了。”
“所以她所在镇子的神父是你安排过去的?”
“谈不上安排。”
他摇了摇头,眸中混浊比之先前还要更甚:
“我只是在背后推了瑞迪一把,而且他本来也和我们不一样,让他离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然后他死了。”
洛衡带着点审判的意味对教皇说道:
“还是被他的学生所杀。”
“我知道,书里写了。”
教皇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他迎上洛衡的目光继续道:
“而且他是在你的面前死掉的,你不会没有认出他,但你只是看着。”
对啊,她只是看着而已。
洛衡深呼了一口气,她当时若是想要救那个人的话应当是可以做到的,但:
“那你也应该知道他本就不想再活下去了。”
那时,在对洛衡说出快跑过后,神父的眼中只余无尽的死灰。
“而且,就算我救了他,到最后他不也还是会因为圣都的崩溃而死去,包括这些还在圣都之中生活的居民,他们早已和这里融为了一体。”
短暂的沉默在洛衡讲完这番话后降临,只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讲台上那本圣典。
全知的圣典,教廷安身立命之物亦是整个围绕圣都的诡域的真正核心。
而洛衡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带走它,这仅此一份的神迹。
而这么做的结果可想而知。
“六年前,你带着圣女和信徒们一路杀到这里,但在得知圣都与他们绑定过深的消息后便于我立下约定:离开这里并在将来的不久后重新回归,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尽力将那些还未完全与这里融合的人们送出圣都,让他们定居在圣都外的荒野以免融合加深。”
教皇缓缓开口道,他将当年的事件真相陈述:
“可诡域哪是我等凡人能够彻底掌握的,圣都外不断扩张的荒地,那被赶出圣都后转变为怪物的遗弃之人,以及如今才归来的你。”
洛衡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听他说着,这也恰好填补了为何这里和她印象中的圣都完全不一样。
“或许就像他们说的那样,神明已经不再庇护祂的子民了。”
教皇长叹出声,他最后看了一眼摆在面前的圣典:
“反正过去这么久了,再等一会儿也没关系吧?就当是陪我见证这里的最后时刻,对了,在小镇被你留下的那孩子现在在圣都里了,你还不知道吧?”
“她也来了?这么快,不应该啊。”
洛衡听到最后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那是可能连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紧张。
“契约的魔灵和血祖跟她在一起,不出所料在圣女举起火把前她就会和驻守在教堂外的十字军对上吧。”
教皇看了她一眼,脸色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几分。
“这是什么意思?”
洛衡此刻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问:
“十字军为什么会在教堂外驻守?他们不是应该守在圣女的身边吗?”
“没有那么多应该,律,你现在可是一位侦探。”
教皇没有理会洛衡的质问,他转过身朝身后地神像看去:
“还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在帮你,毕竟你所要走的路不需要名为软肋的破绽。”
洛衡握紧了拳头:
“她是我的助手。”
“门在就在那边,我不会拦你。”
“不,我不会离开这里,在我得到那本书之前。”
洛衡的做法让教皇感到有些意外,但也不是不能够理解,毕竟没人会拒绝这份名为全知的礼物。
“那就稍微有点可惜了,她应该会被十字军的银剑贯穿……”
教皇的悲悯之言未能完全说完便被洛衡当场打断:
“那不是她的结局,听清楚老头,我之所以不出去不是因为我放弃了她,而是因为我相信她能够应付那些困难。”
“我和你不一样。”
教皇愣一下,他还在看着神像,他还在看着神像吗?
“我拭目以待。”
……
圣都的另一边,无数人来到了教廷修建的高楼外。
他们站在高楼下,面容无不狰狞憎恶。
他们是六年前那场大火的幸存者也是如今教廷最为忠实的信徒,平日在圣都之中享受着一切的他们始终都还记得那个差点毁掉他们一切的女人。
教廷的圣女,曾经最受瞩目的明日之星。
她的美貌受众人追捧,她的品德被众人敬仰,她的一切对于那时的他们而言是多么的美好。
然而时事过迁,当初受众人宠爱的圣女如今已站在那象征着净化与罪恶的高塔之上接受来自同一批人的恶意。
爱丽儿站在上面,她穿戴着许久未曾穿过的圣衣,眼中却没了第一次穿上它时的光亮。
高塔只会落下神明唾弃之人。
这是当时她第一次路过这里是老师对她说的话。
她当时只觉得到底怎样可恶的人才会受到神明的唾弃,现在她抬头望天,除了虚假的天空外她没有看见任何一位神明的影子。
她其实早该想到的才对。
但都现在也不算太晚不是吗?
爱丽儿看向下方那些狰狞可怖的脸,谩骂声忽远忽近地传来。
圣女露出一丝惨然的笑容,她好像有一点能够理解洛衡对她说的话了。
这样的人们真的值得拯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