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拂过咲川町河畔的垂柳。甜花抱着那把黑色贝斯,千雪拎着一个装着乐谱的文件夹,凛斜挎着电吉他靠在柳树下,奈奈子则蹦蹦跳跳地跑前跑后,手里还拎着自家面包房刚出炉的红豆面包。
四人围坐在河边的草坪上,面包的甜香混着河水的湿润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太好了奈奈子,你也愿意加入我们真的是太好了!”甜花咬了一口红豆面包,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下鼓手也有了。”
奈奈子得意地拍了拍胸脯,短发被风吹得乱飞:“虽然我很久没有打鼓了,不过我会努力哒!”
凛闻言,挑眉瞥了她一眼,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可别像当年那样打鼓太激动,把鼓棒扔到观众席了。”
“那是意外!”奈奈子涨红了脸,伸手去挠凛的痒,两人闹作一团,“你不也经常一个人弹嗨了把节奏带乱吗。”
甜花看得忍俊不禁,千雪则坐在一旁,安静地翻着乐谱,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闹够了,四人重新坐好,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乐队的计划上。
“校庆还有一个半月,我们每周放学后排练三次,周末加练一次,时间应该足够。”甜花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场地就用旧音乐教室,我已经跟老师打过招呼了。”
“曲目方面,先练几首翻唱,再准备一首原创曲,校庆表演用原创曲效果会更好。”凛抱着吉他,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原创曲的风格,走爵士的路子,应该能符合学校的要求。我们在正式表演的后半段换成摇滚吧,让那帮老顽固们看到我们的觉悟!”
千雪点了点头:“我可以负责编曲,把爵士的优雅和摇滚的张力结合起来,这个点子不错。”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气氛格外热烈。可聊着聊着,大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都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甜花叹了口气,放下笔:“乐器和排练都没问题,可是……主唱怎么办?”
是啊,主唱。一支乐队,没有主唱就像没有灵魂。凛和奈奈子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她们认识的人里,要么唱功不行,要么性格不合适,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总不能让我们四个里,谁硬着头皮上吧?”奈奈子挠了挠头,“我是鼓手肯定唱不了,凛的嗓子太哑,甜花和千雪都不擅长唱歌……”
气氛瞬间陷入了沉默。河水缓缓流淌,柳树枝条轻轻摇曳。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安静旁听的千雪突然抬起头,合上乐谱,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
凛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副会长居然有推荐的人?”
千雪的目光望向河对岸的图书室方向,那里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到一个孤傲的身影坐在窗边。她顿了顿,才缓缓道:“图书委员,夕久奈。”
“夕久奈?”甜花愣了一下,“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女生?我知道她,很喜欢看书,但是……她会唱歌吗?”
“嗯。”千雪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我听过她唱歌。”
千雪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河对岸,思绪顺着河水逆流而上飘向过去:“我曾经和她共同演出过,那位曾经被称为‘孤傲的歌姬’的天才女童星。”
奈奈子和凛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她们对夕久奈的印象,只停留在“孤傲”“不合群”上,完全没想到她会唱歌。
“可是,”甜花有些犹豫,“夕久奈的性格……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她会愿意加入吗?”
千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拿起乐谱文件夹:“有点麻烦。不过,我自己搞定就好。”
千雪转过身来看着三人,依旧和平常一样:“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甜花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凛看着千雪笃定的样子,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拨了拨吉他弦:“行,那我们就等副会长的好消息。”
奈奈子也用力点头:“没错!只要能找到主唱,我们就正式成团啦!”
千雪看向三人,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抬手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先各自回家吧。明天放学后,旧音乐教室,第一次正式排练。”
“好!”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四人起身道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千雪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河对岸的图书室,脚步顿了顿,随即转身,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背影纤细却挺拔。
关于主唱的谜题,即将由她亲手解开。
千雪沿着河畔往家走,晚风掀起她的发梢,刚才提起夕久奈时的笃定,悄然漫上一层细碎的回忆。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河面跳跃的金光上,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那个剧院后台的追光灯重叠。
那年她才七岁,穿着熨帖的白色礼服裙,指尖还沾着钢琴键的微凉。父亲牵着她的手,站在厚重的幕布后,等着登台参加少儿器乐大赛的压轴表演。候场区的孩子们都在紧张地攥着乐谱,唯有舞台中央,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正抱着一支银色的麦克风试音。
那是个白金发的少女,发梢卷着柔软的弧度,穿着和舞台灯光融为一体的白纱裙。明明周遭满是评委的低语、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她却像完全没被打扰,背脊挺得笔直,侧脸对着台下空荡的座椅,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没有一丝怯意,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背影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傲,像一株独自绽放在月光里的花。
后来千雪才知道,那是声乐组的金奖得主,也是那场大赛唯一被特邀返场表演的孩子。她站在和自己同一个舞台上,追光灯将她的白发染成碎钻般的模样,开口时,清亮又带着穿透力的嗓音,瞬间灌满了整个剧院。
那时的千雪,指尖还在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忍不住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明明是同样的年纪,明明隔着琴键与麦克风的距离,那个少女站在台上的样子,却像一道刻痕,轻轻落在了她心底。
风吹过河岸的垂柳,沙沙的声响拉回了千雪的思绪。她抬手拂去发间的落叶,才惊觉刚刚脱口而出的“夕久奈”,竟和记忆里那个白金发少女的背影,隐隐重合。
是了,方才在河畔望见对岸模糊的金色身影时,那股熟悉的孤傲感,便让她心头一动。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竟还记得那个站在追光里的背影。
千雪的脚步重新迈开,这一次,比来时多了几分笃定。她抬手看了看腕表,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睫毛上,晕开浅浅的暖意。
明天去图书室,或许不用费太多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