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糊味和高浓度臭氧残留的刺鼻气息。
库库鲁那张因为肌肉痉挛而还在疯狂抽动的半张脸，在芬妮含泪带怯的注视下，显得既悲壮又滑稽。
他努力用那只没抽筋的手把散乱的金发往后一撸，摆出一个自认为深沉的侧颜，试图将刚才那声讨好求饶的“妹”字从众人的听觉记忆里抹去。
这傻子，刚才那一拳把肾上腺素耗干了吧。
库琳娜手指轻轻摩挲着控制台边缘冰冷的金属触感，目光落在数据显示屏上那条正在急速下跌的多巴胺曲线。
摆酷不仅不能恢复体能，还会增加不必要的乳酸堆积。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里那个形似车钥匙的小巧遥控器。
库库鲁脖颈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项圈微不可察地亮起一抹红光。
没有任何声音，但上一秒还在凹造型的古灵仙族王子，下一秒就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了脊梁骨。
那股并不是很痛、却足以让每一根神经末梢都酥麻的微电流，瞬间唤醒了他刻在DNA里的条件反射。
他那高贵的头颅猛地一缩，原本霸气侧漏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且愚蠢，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四肢着地，撅着屁股冲向那堆骨龙化作的粉尘废墟。
“东南角，坐标35，12。那个散发着紫色幽光的晶体，是C级暗能核心。市价五百积分，少一块我就扣你明天的肉食配给。”
库琳娜冷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着那个在骨灰堆里撅着屁股刨食……不，刨核心的亲哥，库琳娜满意地推了推眼镜。
这才是合格的工具人，刚才那种龙傲天画风实在太不环保了。
“铁蛋，启动大功率吸尘模式。把地上的骨粉全部打包，这就是下一阶段‘人造魂骨’的原材料。”
“指令收到。正在切换吸嘴口径。”一旁的圆筒状机器人眼部蓝光闪烁，腹部发出涡轮增压的嗡鸣，像一只勤劳的钢铁食蚁兽，跟在库库鲁屁股后面，将那些蕴含着高浓度暗黑魔力的骨骼粉末一丝不苟地吸入储尘袋。
这可是好东西。
虽然是亡灵生物的残渣，但只要用高温等离子体清洗掉上面的死气，再用3D生物打印机重构骨架，那就是现成的外附骨骼装甲材料。
既然哥哥现在的身体还扛不住真正的十万年魂骨，那就先给他整一套“青春版”凑合着用。
“库琳娜……”
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唤打断了她对新装备的构思。
爱德文不知何时捡起了法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充满智慧与探究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库琳娜的全息投影屏，那里正回放着刚才机械龙翼展开的慢动作画面。
“那不是魔法，也不是古灵仙族已知的任何一种力量。”爱德文的声音干涩，“那种金属质感，那种能量回路……你到底对库库鲁做了什么？”
哪怕是爱德文这样的博学者，世界观也因为刚才那一幕产生了巨大的裂痕。
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库琳娜面不改色，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几下，调出了一份早就编好的PPT——哦不，是“古灵仙族血脉返祖现象研究报告”。
“爱德文老师，您应该听说过‘灵肉合一’的古老传说吧？”库琳娜随口胡诌了一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名词，指着屏幕上那复杂的双螺旋基因图谱，“经过我的精密检测，哥哥体内的王族血脉发生了良性变异。刚才那些看似金属的物质，其实是他意志力高度凝聚后的具象化体现。用科学的话来说，这叫‘生物力场固化’；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就是‘器武魂’的雏形。”
她这一连串半真半假的术语砸下去，配合着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模型，成功把爱德文忽悠懵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还没人能把“量子力学”和“玄幻修仙”结合得这么天衣无缝。
爱德文看着那些不明觉厉的数据，眉头紧锁又舒展，最终只能归结为自己对王族血脉的潜力一无所知，默默点了点头，神色中甚至多了一丝对“古老传承”的敬畏。
解决了老的，小的又凑了上来。
“哥哥！你受伤了吗？让我看看！”芬妮见库库鲁捧着那块黑乎乎的核心走回来，立刻心疼地想要冲上去，手里还捏着一块绣着花的手帕。
然而，就在她距离库库鲁还有五米的时候。
滋——！
一道赤红色的激光射线毫无征兆地从地板下射出，在她脚尖前划出一道焦黑的警戒线。
空气中瞬间多了一股地板革烧焦的味道。
芬妮吓得猛地缩回脚，惊恐地抬头看向那个坐在高台上、宛如冷血女王般的少女。
“退后。”库琳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连看都没看芬妮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库库鲁手中的核心读数上，“受试者刚刚接触过高阶亡灵生物，体表残留着大量暗黑辐射和未知病菌。你想被感染成僵尸，还是想让他现在的基因链崩溃？”
“辐……射？”芬妮虽然听不懂这个词，但那道在此刻显得格外狰狞的红线，以及库琳娜那仿佛在看小白鼠般的眼神，让她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的库库鲁，那种无力感让她感到窒息。
明明哥哥就在那里，为什么感觉他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去往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残酷世界？
“行了，别在那演苦情戏了。时间就是生命，我的电费很贵的。”
库琳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操纵机械臂一把抓起还在发愣的库库鲁，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进了一台造型像洗衣机、却比洗衣机大了十倍的圆柱形设备里。
“刚才的爆发让你的武魂能量太过松散，必须趁热打铁压实基础。这台‘超重力离心机’能模拟二十倍重力环境，刚好适合现在的你。”
“等、等等！妹！刚吃完牛排会吐出来的……啊啊啊啊——！”
库库鲁的惨叫声还没喊完，就被厚重的防爆玻璃门隔绝在了里面。
嗡——！
随着离心机启动，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整个实验室的地板都在随着那恐怖的转速微微颤抖。
看着里面那个被甩得面容扭曲、贴在玻璃壁上像张大饼似的身影，库琳娜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只有这种极端的物理压迫，才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这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掩盖了外界的一切杂音，也似乎将这座实验室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而在那道厚重的铅合金大门之外，被拒之门外的芬妮无力地靠着冰冷的墙壁滑落。
她听着里面传来的隐约惨叫，颤抖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口的圣徽。
既然靠近不了，既然无法理解，那她只能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去守护。
少女闭上双眼，苍白的嘴唇微微蠕动。
